回到临时安全屋,档案室里那银色粘液的冰冷触感、疯子管理员癫狂的呓语、还有那个与“门”上纹路一致的诡异符号,如同跗骨之蛆,盘踞在林晚的脑海,挥之不去。
窗外的城市依旧在晨曦中苏醒,车流声、人声隐约传来,构成一幅看似正常的背景音,但她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是正在剧烈变动的根基。
她需要答案。需要理解这正在发生的一切,理解她自身所承载的力量,以及陈伯所指的“门”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顾夜宸在隔壁房间照看依旧昏迷的顾云歌,额间那枚钥匙印记仿佛一个沉默的监视器。
林晚独自坐在自己房间的硬板床上,双腿盘起,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将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
她不再去主动感知外界的异常,而是将意识沉入内部,沉入那片因为融合了“畏”与“希望”而变得混沌深邃的“领域”。
这里不再仅仅是“畏”的黑暗躁动,也不再仅仅是“希望”的温暖光芒,而是一片灰蒙蒙的、仿佛宇宙初开般的星云状能量海,无数细微的、代表着两种古老概念本质的记忆碎片,如同星尘般在其中沉浮、流转。
她像是一个潜入了深海档案馆的探索者,小心翼翼地“翻阅”着这些源自亘古的记忆流。
“畏”的记忆碎片,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对黑暗的恐惧,对未知的恐惧,对饥饿、痛苦、分离、尤其是对那终极“虚无”的恐惧。这些记忆冰冷、粘稠,带着一种能将灵魂冻结的寒意。
“希望”的记忆碎片,则蕴含着与之相反的力量——对光明的渴望,对新生的喜悦,对羁绊的守护,以及在绝境中依然不肯熄灭的、微弱的生命火花。这些记忆温暖、轻盈,却也在某些片段中,透露出深沉的悲伤与无奈。
她追溯着这两股力量的源头,沿着时间的长河逆流而上。
一万年前,八千年前,六千年前……记忆的碎片虽然模糊,但脉络尚存,能感受到那股源自世界本初的、混沌而强大的力量波动。
然而,当她的意识追溯到一个大致的时间节点——大约五千年前——的时候,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不是彻底的阻断,更像是……所有的记忆流,都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磨砂的毛玻璃。
之前的记忆碎片虽然零散,但还能分辨出大致的“景象”和“情绪”。可到了这个时间点附近及更早,一切都变得朦胧、失真、暧昧不清。
只能感受到力量本身的存在,却无法看清它们具体因何而生,因何而变,仿佛有一段至关重要的“历史”,被某种力量人为地、系统性地模糊化处理了。
就像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被人用巧妙的手法,修剪掉了靠近根部的、最关键的一段主干,只留下上方郁郁葱葱却来历不明的枝叶。
林晚集中精神,试图突破这层“毛玻璃”般的屏障。她调动起体内那平衡的混沌之力,如同最精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刺向那片模糊的区域。
没有预想中的剧烈抵抗,也没有能量碰撞的冲击。
她的“感知”穿透了那层屏障,但看到的,并非任何具体的景象或记忆片段。
而是一种……纯粹的、宏大的“感知”本身。
她“感觉”到,在时间线的上方,在现实与虚幻的夹缝之中,存在着一个无比庞大、无法形容其形态的“存在”。它没有具体的意志,没有情感,只有一种绝对的、冰冷的、如同物理法则般的“注视”。
仿佛有一只巨大无朋、无形的眼睛,高悬于时间与因果之上,冷漠地、恒定地观测着下方流淌的一切。历史,命运,生灵的悲欢,力量的涨落……所有的一切,都在它的“注视”之下。
这“注视”本身,似乎就构成了那层“毛玻璃”屏障!是这种超越维度的“观测”行为,或者说是这种“观测”所携带的某种固有属性,导致了特定历史信息的模糊化和不可追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