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向林晚,眼神复杂:“我引导你,帮助你,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默许了你打破平衡,并非完全出于‘系统’的指令。更多的是……我个人的选择。我认为,‘管理员’的解决方案,并非最优解。”
“解决方案?‘清扫协议’?”林晚捕捉到了他话中的关键。
“你们称之为‘清扫协议’,我们内部的正式名称是——‘文明重置程序’。”陈伯平静地抛出了一个更加恐怖的词汇。
“重置?”顾夜宸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什么意思?毁灭一切?”
“不,并非简单的毁灭。”陈伯摇了摇头,他的目光似乎穿越了墙壁,看向了遥远的虚空,“那太没有‘效率’,也违背了‘管理员’最初设立这个‘封禁实验室’的初衷——观察智慧生命在特定压力下的演化。”
他抬起手,在空中虚划了一下。没有全息投影,但一股无形的信息流直接涌入了林晚和顾夜宸的脑海,形成了一幅幅清晰的影像。
那是一个“重置”后的世界。
天空是永恒的、毫无变化的蔚蓝。大地整洁得如同模型,城市布局完美对称。
人们穿着统一的、舒适的衣服,脸上带着模式化的、淡然的微笑。没有冲突,没有犯罪,没有激烈的爱恨情仇,甚至……没有深刻的恐惧,也没有炽烈的希望。
他们按时起床,进食由系统精确配给营养的流质食物,从事着简单、重复、毫无创造性的工作,进行着程序化的社交,然后按时休息。一切欲望都被维持在最低限度,一切情绪波动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抚平。
就像一群被精心饲养、绝对温顺的……绵羊。生活在一个被设定好的、绝对“安全”、绝对“稳定”、也绝对……死寂的“幸福”程序里。
“这就是‘重置’。”陈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
“将文明的回溯点设定在某个‘安全’的原始状态,抹去所有可能导致‘不稳定’的复杂情感、独立思想和危险知识。让一切回归‘纯净’,或者说……回归‘可控’。每一次文明的崛起,发展到一定程度触及‘封禁’真相的边缘时,‘重置’就会发生。周而复始。”
林晚和顾夜宸看着脑海中那幅“美好”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一股寒意从灵魂深处升起。这比彻底的毁灭更加可怕!这是将生命最宝贵的火花、将文明所有的可能性,都彻底阉割!
“你们……你们就这样观察,然后一次次地‘重置’?”顾夜宸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沙哑。
“大多数‘观测者’只是冷漠地执行程序。少数像我一样产生‘异议’的,要么被系统清理,要么……只能像我一样,在规则的缝隙中小心翼翼地寻找其他可能性。”
陈伯的目光再次投向林晚,变得无比锐利,“而你的出现,林晚,你这个意外的‘平衡者’,是千万次循环中,从未出现过的巨大变数!你是唯一可能打破这个无尽轮回的机会!”
他话锋一转,指向电脑屏幕上那个与顾云歌额间印记一模一样的钥匙图案。
“‘管理员’的‘重置’力量无法正面抗衡。但归墟教的初代教主,那个惊才绝艳的疯子,他或许留下了另一条路。他穷尽一生研究的‘天道有缺’,他留下的这个‘钥匙’印记,以及他口中那扇真正的‘门’……”
陈伯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引导性的神秘:
“那不是逃离这个‘牢笼’的后门……据我拼凑的线索推测,那可能是通往……‘管理员’所在层面,或者至少是能干涉‘重置程序’核心的……权限通道!”
“找到它,理解它,掌握它!这是避免整个文明被‘格式化’的……唯一希望!”
陈伯说完,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安全屋,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林晚和顾夜宸,站在原地,被这另一个版本的、更加宏大也更加绝望的真相,冲击得心神摇曳。
小心陈伯?可他似乎又是唯一的盟友。
“重置”的恐怖,初代教主留下的“钥匙”与“门”……
所有的道路,似乎都指向了那个早已逝去、却又仿佛无处不在的——归墟教初代教主。
他(她),才是解开这一切死结的……最关键的那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