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印着抽象眼睛图案的金属卡片，像一块冰，攥在顾夜宸手里，寒意直透骨髓。
街心公园里“清洁工”化银渗地的诡异景象还在眼前挥之不去，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丝冰冷的金属腥气。
城市在阳光下依旧喧嚣，但在这喧嚣之下，一种系统性的、无情的“清理”正在无声地进行。
回到安全屋，压抑的气氛几乎令人窒息。
顾夜宸将那张金属卡片扔在桌上，与那块从硬盘里提取出的、演示着复杂手势的数据残影光球并排放在一起。
一个代表着无处不在的监视与清理，一个代表着渺茫的生机与反抗。猩红的倒计时在脑海中无声跳动：“69:15:02…”。
就在这时，那部一直沉默的、陈伯留下的加密卫星电话，突然发出了急促而独特的嗡鸣声。
顾夜宸一把抓起电话，按下了接听键。
没有寒暄，陈伯的声音直接传来，比上一次更加急促，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
“时间不多了。看这个。”
话音刚落，卫星电话那小小的屏幕上，没有图像，没有声音，只跳出了一个极其简洁的、黑底红字的界面——
“协议执行倒计时：71:00:00”
然后，数字开始无情地一秒秒减少。
“70:59:59…”
“70:59:58…”
与林晚和顾夜宸脑海中那个来自观测者的倒计时，完全同步！
“看到吗？”陈伯的声音透过听筒，带着电流的杂音，“这不是简单的毁灭，那太浪费资源，也违背‘观测’的基本原则。这是‘认知重置’——一次针对整个文明意识层面的……格式化。”
他语速极快地解释着，仿佛在争分夺秒：
“倒计时结束，一种覆盖全球的、无法抵御的信息层面冲击将会发生。所有关于超自然现象的记忆、所有对世界底层规则的怀疑和探索、所有涉及‘畏’、‘希望’乃至归墟教等相关事件的经历……都会被从你们的集体意识和个体记忆中彻底清洗、修剪。”
“与此同时，物理规则会被进行极其细微但关键的‘微调’。那些‘温和化’的异常将彻底消失，灵异现象将成为真正的‘迷信’，能量守恒定律会变得更加‘绝对’，任何可能引向世界本质怀疑的科学探索都会在逻辑上陷入死胡同。”
“历史上所有相关的记载、传说、甚至无法解释的考古发现，都会在信息层面被‘合理化’修正。神话归于想象，奇迹归于巧合，无法解释的事件被贴上‘未知自然现象’或‘集体幻觉’的标签。人类文明，将彻底退回到一个纯粹的、稳固的、再也无法触及真相的……唯物时代。就像……给狂奔的野马套上眼罩和缰绳。”
陈伯的描述，比单纯的毁灭更让人心底发寒。这不是肉体的消亡，而是灵魂的阉割，是文明可能性的彻底扼杀！
所有人都会变成生活在楚门世界里的、幸福的傻瓜，却永远失去了触摸真实的权利！
“你们……你们就这么对待观察对象？”顾夜宸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不是‘我们’！”陈伯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压抑的痛苦，“是‘他们’！观测者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对于你，林晚，”
他的话题转向林晚，“你这个前所未有的‘异常变量’，内部产生了严重分歧！”
“激进派认为你的存在不可预测，风险极高，主张在‘重置’执行前，将你作为最高优先级‘异常进程’，直接‘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