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伸出的手,悬在那片“绝对黑暗”之前,像一个无声的誓言,一个对未知的最终投诚。
崩塌的像素化边界已蔓延至脚后跟,灰白色的虚无贪婪地吞噬着最后一点立足之地。
顾夜宸是第一个响应的。他没有丝毫犹豫,大步上前,一把紧紧握住了林晚伸出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那坚定的力道透过皮肤传来,胜过千言万语。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体已近乎完全透明、仅靠意志维持着最后一丝形态的初代教主(顾云歌),眼中闪过复杂难明的情绪,最终化为决绝。
紧接着,墟瞳长老那浑浊的巨眼虚影剧烈闪烁了一下,发出一声仿佛认命又似解脱的低沉嘶鸣,裹挟着残存的归墟教徒,化作一道污秽与冰冷交织的能量流,撞向了林晚和顾夜宸相连的手臂,仿佛以此作为连接的锚点。
张副局长深吸一口气,脸上最后一丝挣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军人的、直面终局的刚毅。
他对着身后仅存的几名部下重重点头,几人同时催动体内残存的秩序之力,化作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流,汇入其中。
甚至连角落里的疯女人“墓碑”,似乎也在这极致的混乱和众人凝聚的意志影响下,停止了无意识的呓语,茫然地抬起头,那承载了无数痛苦记忆的身体,本能地朝着那唯一的“生路”蹒跚走去,被她附近的一名调查局成员一把拉住,算是勉强纳入这个临时的共同体。
初代教主(顾云歌)看着这一幕,那几乎透明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抹极其微弱的、释然的弧度。
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将顾云歌额间那枚钥匙印记的光芒催发到极致,如同投入燃油的火星,猛地射向那片波动的“绝对黑暗”!
“走——!”他最后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瞬间消散。顾云歌的身体软软倒下,被顾夜宸另一只手紧紧揽住。
也就在这一刻,林晚那一直悬着的手,终于……触碰到了那片黑暗。
没有预想中的撞击,没有穿过水幕或薄膜的触感。
只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彻骨的冰冷,瞬间沿着指尖蔓延至全身!那不是温度的冰冷,而是某种更加本质的、属于绝对“无”的冰冷。
紧接着,她感觉自己不再是“触摸”,而是被一股庞大到无法抗拒的、由无数流动的、冰冷的“0”和“1”构成的数据洪流所包裹、冲刷!
视野瞬间被剥夺,听觉被淹没,触觉、嗅觉、味觉……所有的感官信号都被这纯粹的信息流覆盖、覆盖、再覆盖!
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不,不是感觉不到,是……身体本身正在被“读取”、“解析”、“拆解”!
皮肤、肌肉、骨骼、内脏、神经……每一个细胞,每一段DNA,构成她物质形态的一切,都在以一种超越物理定律的方式,被迅速分解成最基础的能量信息和物质结构数据!
意识如同被从硬盘上强行剥离的文件,在数据的狂潮中载沉载浮,随时可能被彻底冲散、格式化!
这不是穿越!这是……上传!或者说,是某种意义上的……“备份”与“分解”同步进行!
顾夜宸、墟瞳、张副局长、所有人……她能在模糊的数据感知中,“听”到他们同样惊恐(或者说,是意识数据流产生的剧烈扰动)的“声音”,他们的存在也在被同步解析、拆散,化作这片冰冷数据洪流的一部分。
在意识即将彻底离散、融入这片绝对信息海洋的最后一刻,或许是初代教主最后力量的庇佑,或许是林晚自身平衡之力在绝境中的最后闪光,她的“感知”穿透了层层数据屏障,捕捉到了一些短暂、破碎、却足以颠覆一切的……碎片:
她“看”到了一片无法用距离衡量的虚无之海,海中悬浮着无数个……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气泡”。
每一个“气泡”内部,都包裹着一个星系,一个文明!有的“气泡”光芒稳定,有的黯淡濒灭,有的内部正上演着与她所在世界类似的、被“观测”和“重置”的悲剧!这是一个……遍布宇宙的、规模无法想象的“星空监狱阵列”!
她“看”到了在这片“监狱阵列”的至高处,悬浮着一个冰冷、巨大、由无数几何结构嵌套构成的、如同沉睡巨兽般的金属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