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比之前细小,却更加凝练的幽暗光束,无声无息地擦着她刚才跪立的位置掠过,击中地面。
没有爆炸,只有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小洞出现在那里,仿佛那里的“存在”本身被直接抹除了一小块。
“反应尚可,判断正确。但闪避动作幅度过大,浪费体力百分之七。”心魔的声音如影随形。
攻击再次袭来!这一次是三道交错的光束,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林晚狼狈不堪地在地面上翻滚、腾挪,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那光束擦过身体带来的寒意,让她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试图反击,凝聚出的能量箭矢却被对方随手挥出的混沌光球再次无声无息地“化解”,连个响动都没有。
这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战斗。这像是一场……性能测试。对方是游刃有余的工程师,而她,是那个被放在测试台上,反复折腾、记录数据的残次品。
一次次的被击倒,一次次的挣扎爬起。身上的伤口多了,又被体内残存的力量勉强修复,然后增添新的。
精神上的疲惫和绝望,远比肉体的伤痛更折磨人。她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无限循环的粉碎机里,每一次以为到底了,都会被捞起来,修复一下,再扔进去。
在这种极限的压榨和反复的折磨下,她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一些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
她看到初代希望守护者,那个孤独的女人,坐在一片虚无中,眼神里是万年不化的冰封和疲惫。
她拥有近乎永恒的生命和强大的力量,却亲手创立了归墟教,布局千年,只为了寻找一个能“杀死”她,终结这无尽孤独的人。纯粹的力量,带来的只是永恒的枷锁吗?
她又看到顾家先祖,在那场上古之战后,将“希望”的本源与“永恒之心”结合藏匿,并世代守护这个秘密。
他们是在恐惧什么?恐惧“希望”本身被滥用?还是恐惧失去了“畏”的制衡后,世界会走向另一个不可控的极端?纯粹的坚守,背后藏着的,竟然是深不见底的恐惧?
力量……冷酷……孤独……恐惧……
这些碎片在她混乱的脑海里旋转、碰撞。
单靠纯粹的力量,像初代那样,最终走向的是自我毁灭的求死之路。
单靠绝对的理智和冷酷,像眼前这个心魔,那和一台高效的杀人机器有什么区别?赢了“管理员”,然后呢?成为新的、更冰冷的“管理员”?
单靠恐惧驱动的坚守,像顾家先祖,背负着秘密在时间里煎熬,又能换来什么?
好像……都不对。
她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自己一直以来的挣扎,顾夜宸的坚守,甚至苏棠那纯粹的善良,似乎都指向了某种……这些东西之外的东西。一种更复杂,更难以言说,但确确实实存在着的力量。
就在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微弱的火星般闪现的瞬间——
镜子里,那个一直面无表情、如同精密仪器般运作的心魔,动作猛地一顿!它那双绝对理智的眸子,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接收到了无法理解的错误信号。
它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如刀,穿透镜面,死死锁定了跪在地上、眼神有些涣散的林晚。
“检测到非逻辑思维波动。关联项:初代守护者,顾家先祖,无意义情感关联分析……”它冰冷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于……烦躁的杂音?
它读取了她的思想!
心魔的身影瞬间在镜子里模糊了一下,下一秒,它几乎贴到了镜面内侧,与林晚隔着薄薄一层“玻璃”面对面,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终于清晰地映出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优柔寡断。”
“在生死关头,还在思考这些毫无价值、无法量化的哲学命题。”
它的声音带着一种彻底否定的寒意,一字一句,砸在林晚刚刚泛起一丝微光的意识上。
“看。”
“这就是你失败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