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的攻击更加疯狂,一道能量束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带走一小片皮肉,鲜血瞬间涌出。剧痛让她踉跄了一下,但她没有停下。
第三步,她走向了那座天台,走向定格在坠落边缘的苏棠。
这一次,她没有去抓,而是站在苏棠曾经站立的位置,感受着那令人眩晕的高度和刺骨的寒风。她接纳了那份没能保护好重要之人的、撕心裂肺的愧疚和无力感。
同时,她也在意识中,无比清晰地回忆起了苏棠跟在她身后,小声哼着走调的流行歌曲;回忆起了那个雨夜,苏棠用冰冷的灵体试图帮她擦去眼泪,笨拙地说“晚晚姐,别哭”;回忆起了温泉小镇,她挣脱情蛊幻境时,苏棠那纯粹而温暖的、支撑着她的信念……
这些温暖的、琐碎的、与痛苦交织在一起的片段,如同黑暗中闪烁的星辰,在她接纳所有黑暗的同时,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
它们没有削弱她的力量,反而像是一种奇特的粘合剂,让她体内那些原本冲突、割裂的黑暗与光明的能量碎片,开始以一种更稳定、更坚韧的方式,缓慢地融合。
她甚至想起了顾夜宸,想起他递过来那半瓶水时指尖的迟疑,想起他挡在她身前时坚定的背影,想起他手臂上那道因她而留下的、冰火交织的伤口,以及他最后那句带着痛苦和担忧的质问……信任,猜疑,守护,伤害,这些复杂矛盾的情感,同样是她的一部分。
还有墟瞳对虚无的执念,张副局长对荣光的渴望……这些来自“敌人”或“同伴”的复杂人性,也在此刻,被她以一种更广阔的视角所理解和容纳。
她走向心魔,走的很慢,却异常坚定。周身不再有狂暴的能量外泄,只有一种内敛的、如同深海般沉静却蕴含无限可能的气息在缓缓流淌。
那些代表恐惧、懦弱、愤怒、不甘的记忆场景,在触碰到她此刻的状态时,不再具有杀伤力,而是如同百川归海,融入她,成为她。
她终于站在了心魔的面前。
心魔悬浮在半空,周身环绕着完美而恐怖的混沌能量,但它所有的攻击,在林晚这种完全不抵抗、甚至主动接纳的姿态面前,都像是打在了空处,变得毫无意义。
它那双绝对理智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林晚,里面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无法理解的混乱波纹。
林晚抬起头,看着这个由她所有恐惧和挣扎孕育出的、试图成为“终极兵器”的自己,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表情,只有一种深切的疲惫,以及一丝……怜悯。
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重量,在这崩解、轰鸣的机械空间中清晰地传递:
“你看,这就是你无法理解,也无法计算的东西。”
她抬起手,不是攻击,而是指向自己的心口。
“痛苦,让它变得沉重,也让它变得坚实。”
“软弱,让我懂得什么时候需要依靠。”
“愤怒,给了我撕碎不公的勇气。”
“而这些东西——”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心魔,看到了更深处,那些与苏棠、与顾夜宸、甚至与所有同行者交织的、温暖而复杂的羁绊,“这些你看似无用,认为只会拖累效率的‘变量’……”
“……它们让我,即使在最深的黑暗里,也能记得自己是谁。”
心魔周身狂暴的能量波动,在这一刻,骤然停滞。
它悬浮在那里,完美无瑕的、冰冷理智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道清晰的、如同玻璃被撞击后产生的裂痕。那裂痕并非物理存在,却清晰地映在它那双非人的眼眸深处。
它看着林晚,看着这个拥抱了所有暗影、却依然站立着的、完整的“林晚”,沉默了许久许久。
最终,一个带着真正困惑的、近乎虚无的声音,从它那里响起,不再是冰冷的宣告或嘲讽,而是一个……真正的疑问。
“这些……无用的东西……”
“……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