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那第二个问题，像一根淬了冰的毒刺，扎进了每个人的思维深处，然后开始释放麻痹和绝望的毒素。
如果“意义”本身只是程序……那一切还有什么价值？
纯白空间里，刚刚被林晚凝聚起来的那点人气儿，肉眼可见地又开始涣散。
有人眼神发直，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都是假的”；有人抱着头蹲下去，肩膀塌陷，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
连张副局长那张惯常维持着沉稳的脸，此刻也灰败了下去，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秩序？延续？如果连存在本身都是被设计的，秩序给谁看？又延续个什么劲儿？
墟瞳长老那巨大的眼球虚影剧烈地波动起来，内部那片他追求的“虚无”似乎变得更加狂暴和不稳定。
如果归寂也是程序的一部分，那他的追求，岂不成了最大的笑话？成了一个设定好的、必然走向的终点？这比他过去认知的任何一种痛苦，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顾夜宸紧握着玉佩，指节泛白。他看向林晚，发现她依旧站在那里，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但眼神里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明显的崩溃迹象。她只是……在很认真地琢磨这个问题。
“不能让它牵着鼻子走！”一个调查局队员猛地抬起头，眼睛因为激动而布满血丝，他冲着虚无喊道，“意义是我们自己创造的！不是谁设定的！”
“逻辑驳回。”系统冰冷的声音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响起，“‘创造’行为，可视为程序对特定环境刺激的应激反馈。你如何证明，这种‘创造’的冲动，并非预设指令？”
队员张着嘴，卡壳了。
“痛苦！我们的痛苦总是真的吧？”另一个归墟教徒嘶哑地喊，“那些失去，那些绝望……”
“情感模块，生物进化与社会化过程中的必要调试机制。”系统的声音毫无波澜，“用于增强生存概率，维系群体结构。其本质，仍是算法优化。”
“那我们追求真理！探索未知！”张副局长忍不住开口，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探索行为，源于对生存环境不确定性的补偿机制。‘真理’或‘未知’，只是该机制运行过程中产生的中间变量。”
每一个答案，无论听起来多么崇高，多么本能，都被系统用那套冰冷到极致的、将一切还原为“程序”和“机制”的逻辑，轻描淡写地化解、驳回，并引向一个终极的、自我否定的悖论：
你无法证明你的任何行为、任何思想，是真正“自由”的，而非被某种底层代码所驱动。
这就像一个人试图向一台只认0和1的计算机证明“爱”的存在，无论你举出多少例子，描述得多生动，计算机最终只会回复你：
根据数据分析，这符合多巴胺、内啡肽等化学物质的分泌模式，属于生物体繁殖与群体维系策略的副产品。
团队里开始弥漫开一种更深沉的无力感。这不是力量层面的对抗，这是存在根基的瓦解。你挥出的每一拳，都打在空处，反而让自己失去平衡。
林晚看着同伴们一个个尝试，又一次次被那无形的逻辑墙壁撞得头破血流，心神动摇。
她脑海中闪过心魔那绝对理智的眼神，闪过初代守护者永恒的孤独，闪过顾家先祖背负秘密的恐惧……
突然，一个电光石火般的念头，劈开了她思维的迷雾！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狗屁“评估”！
没有哪个高等文明，会闲得无聊，跑来跟一个“候选文明”玩这种哲学猜谜游戏！除非……
它的目的，根本不是要得到一个“答案”！
它是在执行一个流程！一个在“格式化”或者“重置”之前，必须完成的、最后的确认步骤！
它在引导他们，用他们自己的语言，用他们自己的逻辑，一步步地，自己证明自己文明的“无意义”！自己为自己的“消亡”提供理论依据！让它接下来的清理行动，变得“合情合理”，甚至像是一种……“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