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归的瞬间,像溺水之人猛地冲破水面,肺部本能地扩张,贪婪地呼吸着……依旧是那洁净得毫无杂质的空气。
预想中的解脱感并未完全降临,身体还残留着数据洪流冲刷后的虚脱和刺痛,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沾满冰碴的棉花,又冷又木。
林晚第一个睁开眼,或者说,是强撑着没有让自己彻底昏死过去。
她依旧被顾夜宸半扶着,能感觉到他手臂传来的、同样带着轻微颤抖的支撑力量。她转动有些僵硬的脖颈,视线缓缓扫过四周。
还是那片纯白。
光滑的墙壁,柔软的地面,永恒不变的光源。
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那种如芒在背、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从存在层面彻底抹除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了。
就像一直压在头顶、不断下落的万吨闸刀,在最后一刻,悄然抬升、隐去。空间里不再有系统那冰冷的、随时可能响起的警报和倒计时,只剩下他们这些人粗重不一、带着劫后余生恍惚的喘息声。
“结……结束了?”一个调查局队员瘫在地上,声音沙哑地喃喃,他试探性地动了动手指,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真的还存在。
张副局长靠着墙,慢慢直起有些发软的身体,他习惯性地想去扶并不存在的眼镜,手抬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下。
他环顾四周,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绝望和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近乎虚脱的疲惫,以及一丝……不敢置信的茫然。赢了?他们真的从那必死的绝境中,撬开了一条缝隙?
墟瞳长老那巨大的眼球虚影重新凝聚起来,但不再散发着归墟教义那种追求终极虚无的冰冷气息,反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波动。他“看”着这片纯白,又仿佛透过这片纯白,看到了后面那冰冷运行的、庞大的宇宙系统。
他的追求,他的信仰,在刚才那场颠覆认知的对抗中,已经被彻底动摇,甚至……粉碎了。
顾夜宸低头看向怀里的林晚,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像纸,呼吸微弱,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像是被最纯净的泉水洗过,清澈,坚定,带着一种穿透一切迷雾的沉静。
他手臂上,之前被林晚治愈的地方,皮肤光洁,仿佛从未受过伤,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属于林晚那平衡之力的、温和的余温。
“我们……成功了?”他轻声问,像是在确认一个奇迹。
林晚微微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她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用一个极轻微的眼神示意自己没事。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不同于之前系统警报的嗡鸣声,从平台的正中央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那片原本光滑无缝的纯白地面,从中心点开始,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一圈圈柔和的、银白色的涟漪。
涟漪扩散到大约三米直径时停止,中心区域的地面如同融化的冰雪般,无声无息地向下降去,露出了后面……一片深邃的、点缀着无数星辰的黑暗!
不,不是黑暗!
是星空!
真实的、浩瀚的、无比熟悉的星空!
没有数据流的光怪陆离,没有系统结构的冰冷线条,只有那亘古不变的、遥远而璀璨的恒星,稀疏或密集的星云,以及那条横贯视野、如同流淌着钻石沙河的银河!
一扇“门”,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在他们面前打开了。
门外,不再是令人绝望的虚无或是系统的内部结构,而是他们来自的那个宇宙,那个或许冰冷、却真实存在着太阳系、存在着地球、存在着他们所有爱恨情仇的……家。
一股混杂着激动、酸楚、难以置信的情绪,猛地冲上所有人的心头。
几个队员甚至忍不住红了眼眶,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