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夜宸那句石破天惊的质问,像一颗投入绝对零度深潭的石子,在这地心空间里激起了无声却剧烈的涟漪。
“第三条路呢?!”
权利?一个文明选择未来的权利?
这对绝对理性、只追求系统稳定和效率最大化的“看守者”及其背后的庞大存在而言,是一个完全超出预设逻辑的、近乎荒谬的概念。
权利?那只是低效文明在蒙昧阶段产生的、无助于生存概率的冗余情感衍生品。
那纯粹由冰冷白光构成的虚影,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
它内部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数据流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碰撞、重新演算。
虚空之中,那些展示着文明覆灭的影像也定格了,如同卡住的幻灯片。
系统,似乎第一次遇到了一个它底层协议库中完全没有对应方案的……悖论性请求。
就在这片因超乎想象的运算而带来的、诡异的寂静中,林晚动了。
她轻轻拨开顾夜宸依旧挡在她身前的手臂,向前走了两步,与那白光虚影正面相对。
她的脸色依旧带着透支后的苍白,但那双眸子里的震撼与恐惧已经彻底沉淀,化为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她看着那代表着冰冷系统意志的虚影,仿佛在看一台运行了太久、程序早已僵化、却依旧固执地执行着最初指令的……古老机器。
“它计算不了这个,”林晚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像是在对身后的同伴解释,又像是在对那无形的系统陈述,“在它的逻辑里,只有风险控制与资源优化。‘权利’、‘选择’、‘未来’……这些变量,无法被纳入它的数学模型。”
她抬起双手,掌心向上,置于身前。
没有攻击性的能量爆发,没有防御性的屏障展开。
她只是将体内那已然圆满融合、运转如意的平衡之力,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精妙而温和的方式,完全地、毫无保留地“展开”。
灰蒙蒙的、如同初生星云般的力量,不再局限于她的身体周围,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薄纱,缓缓弥漫开来,在她身前勾勒出一个直径约一米的、不断缓慢旋转的、异常复杂的立体能量结构。
这个结构并非固定的形态,它的内部,光与影以某种玄奥的规律交织、渗透、转化。
它既有着“畏”的深邃与包容,能够接纳和沉淀混乱与无序;又蕴含着“希望”的坚韧与引导,能够在混沌中维持一丝不灭的秩序核心。
它像是一个微缩的、活着的“混沌过滤器”,又像是一个稳定运行的、超小型的“秩序气泡”。
“它给了我们两个基于‘恐惧’和‘控制’的选择,”林晚的目光穿透身前的能量结构,落在那白光虚影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我这里,有第三个。”
她开始阐述,不是用激烈的对抗,也不是用卑微的祈求,而是用一种近乎学术探讨般的、清晰的意念,直接传递给那正在疯狂运算的系统:
“你们的模型,建立在‘混沌’是绝对威胁,‘秩序’需要绝对保护的二元对立上。所以,任何接触、任何觉醒,都是必须清除的‘病毒’。”
“但我的存在,我体内的力量,证明了另一种可能性——”
她身前的那个微缩“过滤器”开始加速旋转,内部的光影变幻更加玄妙。
“一种能够主动接触、理解、并有限度地引导和管理‘混沌’的文明形态。”
“一个永远被保护在温室里、对外界风雨一无所知的文明,或许安全,但其潜力注定存在上限。它永远无法理解宇宙真正的广袤与复杂,永远只是你们这台庞大机器内部,一个按照预设程序运行的、可预测的‘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