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玲儿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同门走散的了。
记忆像是被紫雾泡发了,模糊成一团湿冷粘腻的惊恐。
只记得一声悽厉的惨叫,不知是谁的。
然后是地裂,暗红的触手如同地狱里探出的鉤索,瞬间捲走了离她最近的两个师弟。
再然后就是混乱,兵刃折断的脆响,灵力爆开的炫光,还有粘稠液体喷溅在脸上的温热触感。
分不清是人的血,还是那些触手噁心的汁液。
她逃了。
什么太一宗宗主之女的骄傲,什么筑基巔峰的修为,什么平日里师弟师妹们仰慕的目光……
在那一刻,全都化作了纯粹求生的本能。
她甚至用上了父亲私下给的保命遁符,那枚足以让她瞬间移至百里外的珍贵符籙,在这诡异的秘境里,只让她勉强衝出了不到十里,便耗尽了灵力,將她像破麻袋一样扔在了一片嶙峋的乱石堆里。
后背撞上尖石,疼得她眼前发黑,喉咙里涌上腥甜。
遁符的反噬和连日的消耗,让她丹田刺痛,灵力几乎枯竭。
她不敢停留,连滚爬起,缩进一道狭窄的石缝里,拼命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轻,生怕引来雾中游弋的怪物。
外面,隱约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零星惨叫和沉闷的撞击声,但很快就归於死寂。
只有紫雾无声地流淌,带著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臭。
时间失去了意义。
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只是几刻钟。石缝外再无活人的声息。
同门……都死了吗
这个认知像冰锥,一点点凿进她的心里。
胡师兄死在剑冢,现在连这些跟著她一起行动、原本指望互相照应的师弟师妹们也……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头顶。
她抱紧膝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不是因为冷,这紫雾粘腻温热,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怎么办
能怎么办
符钥早已失效,与外界、与父亲、与任何人的联繫都断了。
灵力只剩一丝,伤势不轻,外面是无边无际的紫雾和怪物。
古灵洞穴她隱约听秦昭雪提过一嘴的地方,但方向早就迷失了。
就算知道方向,以她现在的状態,能活著穿过这危机四伏的雾区吗
或许……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里,也不错
至少不用再面对那些触手,不用再闻这噁心的味道,不用再……承受这种无边的恐惧和孤独。
父亲……会难过吗大概会吧,毕竟损失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女儿。
但太一宗不会缺继承人。秦昭阳……那个曾经让她心思浮动过的师弟,如今不知所踪,大概也凶多吉少。
秦昭雪……那个她曾经看不起、甚至默许胡昊天去欺压的“药引”,反而在剑冢救了她一命,虽然方式让她屈辱。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也不知道她是否还活著,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样,在某处等死
叶玲儿把脸埋进臂弯,喉咙里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骄傲碎了,优越感没了,只剩下赤裸裸的、对死亡的恐惧和对自身无能的痛恨。
不能死在这里。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心底挣扎。
就算要死,也不能像虫子一样烂在这石头缝里。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乾,眼神却陡然凶狠起来,像被逼到绝境的母狼。
她摸索著从怀里掏出最后几颗回气丹,也不管会不会有丹毒淤积,一股脑塞进嘴里,囫圇咽下。
乾涸的经脉传来细微的刺痛,一丝可怜的灵力缓缓滋生。
不够,远远不够。
但她等不了了。
石缝外,似乎有轻微的沙沙声在靠近,像是什么东西在拖行。
叶玲儿咬破舌尖,剧痛让她精神一振。她拔出腰间的佩剑。
这柄父亲所赐、曾让她在同门面前倍有面子的“秋水剑”,此刻剑光黯淡,如同她的心境。
她猫著腰,如同最警惕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滑出石缝,选定一个与那沙沙声相反、也背离之前惨叫声传来的方向,踉蹌著衝进浓雾。
不能停,不能回头。
她专挑地形复杂、乱石堆积的地方钻,利用娇小的身形和残留的一丝灵力掩盖气息。
好几次,暗红的触手几乎擦著她的衣角掠过,腥风扑鼻。
有一次,她脚下突然一软,半个身子陷进突然裂开的地缝,冰冷的紫雾瞬间裹上来,她拼命用手扒住边缘,指尖磨得血肉模糊,才勉强挣脱,头也不回地继续逃。
丹药催生出的灵力很快再次见底,伤口开始火辣辣地疼,肺像破风箱一样拉扯。
视线开始模糊,世界只剩下眼前几步不断后退的、被紫雾笼罩的怪石和枯木。
终於,她脚下一绊,狠狠摔倒在地,滚了几圈,撞在一棵完全枯死、扭曲如鬼爪的大树根部。喉咙一甜,又是一口血涌出,眼前阵阵发黑。
没力气了。
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她躺在冰冷潮湿的地上,望著上方翻滚的、永无天日的紫雾苍穹,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欠奉。
绝望再次攫住心臟,这次更彻底,更冰冷。
就这样吧。
她闭上眼睛,等待死亡,或是被触手拖走。
预想中的袭击没有立刻到来。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粗重破碎的喘息,和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