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一支来自西域的商队正在排队入城。
混在驼队里的,有一个不起眼的马夫。他佝僂著背,满脸胡茬,眼神浑浊。
但他实际上是叶十三。
大晋“听风阁”的金牌密探,代號“无影”。他杀过的人比这骆驼身上的毛都多。
这次他的任务只有一个:潜入北凉,窃取那个传说中“真理大炮”的图纸,顺便摸清北凉的虚实。
“北凉……”
叶十三在心里冷笑。
“不过是一群流民和兵痞组成的草台班子。听说还要搞什么『卫生运动』估计就是个充满了屎尿味和血腥味的猪圈吧。”
他摸了摸怀里的短刀,那是他的底气。
“下一个!”
守门的黑龙营士兵喊道。
叶十三走上前,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递上路引。
“西域来的”士兵看了他一眼。
“是,小的来投亲。”
“去那边澡堂子洗个澡,把这身衣服烧了,换身新的。”士兵指了指旁边一个冒著热气的大棚子。
“啊”叶十三愣了,“官爷,小的没病……”
“少废话!这是规矩!”
士兵不耐烦地挥挥手,“参军说了,外来人口必须『消杀』。里面有免费的肥皂和热水。洗不乾净不许进城!”
叶十三心中警铃大作。
难道暴露了这是要诱捕我
但他没办法,只能硬著头皮走进了那个大棚子。
……
半个时辰后。
叶十三裹著一条乾净的白布巾,呆呆地站在热气腾腾的池子边。
他整个人都傻了。
这里没有刑具,没有埋伏。
只有一池子滚烫的清水,还有几十个光著屁股、正搓得满身红通通的汉子。
“舒坦!真他娘的舒坦!”
一个大汉把毛巾往水里一甩,溅了叶十三一脸水。
“哎!新来的!愣著干啥下来啊!”
叶十三下意识地护住要害,小心翼翼地把脚伸进水里。
热。
那种透进骨子里的热。
这一路风餐露宿的寒气,瞬间被驱散了。
“这……这是什么水”叶十三忍不住问。
“锅炉水唄!”
铁头嘿嘿一笑,指了指墙角那个巨大的铁管子。
“看见没那是公输大师设计的『水循环』。只要那边烧煤,这边就有热水。一天十二个时辰不断!”
“还有这个……”
铁头把一块滑溜溜的东西扔给叶十三。
“肥皂!拿著搓!把你那身虱子都给我搓下来!在北凉,身上有味儿是找不到媳妇的!”
叶十三手里握著那块传说中在京城卖二两银子的肥皂,闻著那股茉莉花香,脑子有点短路。
这可是贡品啊!
在大晋,只有贵妃才捨得用的东西,在这儿……给流民搓泥
“这北凉……到底是有多富”
叶十三一边搓著背,一边在心里重新评估任务的难度。
这地方,好像跟情报里说的不一样啊。
……
洗完澡,换上北凉免费发放的灰布工装(虽然丑,但真暖和),叶十三走进了虎头城的街道。
他又一次傻眼了。
脚下的路,不是泥路,也不是石板路。
是一整块灰色的、平整得像镜子一样的路。
水泥路。
路两边,每隔十丈就立著一根杆子,上面掛著一种防风的玻璃灯罩,里面的火光把街道照得如同白昼。
路灯。
街道上,没有乞丐,没有污水。
两边的店铺掛著红红绿绿的招牌:
【老黄大药房:专治不孕不育,不好使退钱】
【公输家具城:最新款弹簧床垫,睡了不想起】
【北凉第一烧烤:羊肉串,羊腰子,大补!】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霸道的孜然味和肉香味。
叶十三的肚子很不爭气地叫了。
作为金牌密探,他受过极其严酷的耐飢训练。但在这股味道面前,他的训练好像失效了。
“来十串羊肉!再来个烤饢!”
叶十三坐在路边的小马扎上,看著手里那滋滋冒油的肉串,狠狠地咬了一口。
“唔!”
那一瞬间,辣椒麵和孜然粉在舌尖爆炸。
“好吃!太好吃了!”
叶十三差点把舌头吞下去。这比他在大晋御膳房偷吃过的御膳还要好吃!
“兄弟,外地来的吧”
旁边一个正在喝酒的老哥凑过来。
“啊……是。”叶十三警惕地绷紧肌肉。
“看你这吃相就知道。”
老哥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慢点吃,没人抢。在咱们北凉,只要你肯干活,天天都能吃肉。”
“天天吃肉”
叶十三难以置信,“这……不用当官”
“当官”
老哥嗤笑一声,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扫大街的一个人。
“看见那个扫地的没那是以前的县太爷。因为贪污了修路的钱,被咱们参军擼下来了,现在正劳动改造呢。”
“在北凉,官不值钱。手艺才值钱!”
老哥拍了拍胸脯。
“俺是修下水道的。一个月工钱五两银子!还能分一套两居室的『单元房』!”
“下水道单元房”
叶十三觉得自己像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这里的每一个词,他都听不懂,但每一个词,都透著股让他羡慕的安稳。
……
吃饱喝足,叶十三本想去探查军营。
但他被一群人挤到了一个掛著大红横幅的地方。
横幅上写著:【安家北凉,首付一成,江参军给你这个家!】
“各位乡亲!各位父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