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雪,下得正紧。
醉仙楼的大堂里,暖意熏人,丝竹声、划拳声、调笑声混成一片,像是个巨大的安乐窝。
“让开!让开!没长眼啊”
几个喝得醉醺醺的豪客正要往里挤,却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寒气逼得打了个哆嗦。
大门口,站著一匹马。
那马浑身是汗,鼻孔里喷著两道白气,马蹄子上的防滑铁掌已经磨平了。
马背上的人,像是一尊被冰雪封住的铁像。
铁头翻身下马。
他的动作很僵硬,因为他的关节也被冻透了。
他没有把马拴在马桩上,而是转过身,解开背上的绳索,小心翼翼地把那口漆黑的薄皮棺材卸了下来。
棺材很轻,里面躺著的是十六岁的虎子,那孩子本来就瘦,冻干了更没分量。
“咚。”
棺材落地。这声音不大,但在铁头耳朵里,比惊雷还响。
“哎哟!这位爷!您这是……”
跑堂的伙计刚想上来拦,话到嘴边就被嚇了回去。
他看见了铁头的那双眼。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啊。红得像炭火,冷得像冰窟,里面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只有一种隨时准备同归於尽的疯狂。
“虎子,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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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头没理会伙计,只是拍了拍棺材板,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睡觉。
“这就是京城。这就是那帮老爷们享福的地方。”
“哥带你来……听听曲儿。”
说完,铁头单手抓起棺材的一角,那是几百斤的东西,被他像提著个篮子一样提了起来。
他拖著棺材,还有那把长得嚇人的陌刀,一步一步走进了醉仙楼。
“呲——呲——”
棺材底摩擦著光亮的大理石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大堂里的声音像被刀切断了一样,瞬间消失了。
食客们手里举著筷子,张著嘴,惊恐地看著这个背著棺材闯进来的煞星。
铁头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大堂正中间那张最大的楠木圆桌前。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几个客人还没来得及跑。
“哗啦!”
铁头大袖一挥,把那一桌子还没动几口的席面全扫到了地上。盘子碎裂声清脆刺耳。
“咚。”
他把棺材端端正正地放在了桌子上。
“虎子,你先坐会儿。”
铁头从怀里掏出那件被他撕开得烂棉衣,盖在棺材上。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锁定了二楼那个最豪华的雅间。
那里,刚才还在传来钱通神的浪笑声。
……
雅间里。
钱通神已经不笑了。他瘫在椅子上,浑身的肥肉都在抖。
赵铁柱跪在地上,手里握著刀,却怎么也拔不出来。他的手软了,心也虚了。
“嘭!”
雅间的门,不是被推开的,而是被整个踹飞了。
木屑纷飞中,铁头走了进来。
他太大、太壮了,那一身带著寒气的铁甲,让这个原本宽敞的雅间瞬间变得逼仄。
“铁……铁统领……”
钱通神想挤出一个笑脸,但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像石头。
“误会……都是误会……下官这就给您赔罪……”
“赔罪”
铁头走到桌前,拿起那壶还温热的女儿红。
“咕咚、咕咚。”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顺著胡茬流下来,滴在他那件满是污渍的战袍上。
“好酒。”
铁头把酒壶重重地放在桌上。
“钱大人,你也喝一口”
“喝……下官喝……”
钱通神刚想伸手去拿。
“啪!”
铁头突然抓起那件满是烂棉絮的棉衣,狠狠地摔在钱通神的脸上,把他砸得一个趔趄,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
“穿上!”
铁头一声暴喝,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什么”钱通神懵了。
“我让你穿上这件衣服!”
铁头一脚踩在钱通神的胸口,那只穿著铁靴的大脚,稍微一用力,就能听见骨头咯吱作响的声音。
“你不是说这衣服御寒吗你不是说面子好看就行吗”
“来!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