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吞没一切的瞬间,孤狼只来得及做一件事——将母亲和苏浅雪护在身后。
然后就是无边的黑暗,和仿佛要将灵魂撕碎的剧痛。
那不是寻常的痛,是地脉之力失控后的暴走,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刺入每一寸经脉,又像被扔进熔炉,连骨髓都在沸腾。
时间失去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生,疼痛渐渐退去,意识像沉入水底的石头,艰难地浮上来。
孤狼睁开眼。
眼前是模糊的光影,耳边是轰鸣的余响。
他挣扎着坐起,发现自己在偏殿角落,身旁是倒下的苏云袖和苏浅雪。
两人都昏迷着,但胸口还有起伏。
稍远处,韩十三扶着断柱勉强站立,铁狼倒在地上,一条腿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骨折了。
偏殿已经面目全非。
九龙璧完全碎裂,碎石散落一地。
地脉之门所在的位置,现在是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洞中依旧有白光时隐时现,发出低沉的嗡鸣,像垂死巨兽的喘息。
殿顶塌了一半,月光从破洞漏下,照在残垣断壁间,也照在一地尸体上——有玄机阁弟子的,也有禁卫军的。
厉寒秋和文墨轩还活着,但都受了重伤,靠在一根歪斜的梁柱旁喘气。
厉寒秋的左臂无力地垂着,文墨轩胸前一片血迹。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黑洞边缘。
那里躺着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颜文渊。
他的身体一半在黑洞内,一半在外,保持着向前扑跃的姿势,但此刻已不成人形。
皮肤焦黑皲裂,露出死盯着黑洞深处,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恐惧。
他在死前,到底看到了什么?
“咳咳……”苏梦枕从瓦砾中爬出,他伤得也不轻,额角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染红了半边脸。
“还……还有人能动吗?”
孤狼咬牙站起,踉跄走到母亲身边,探她脉息。
脉象虚弱但平稳,应该只是被震晕了。
苏浅雪也差不多。
“铁狼腿断了,我能接骨,但需要夹板。”韩十三检查了铁狼的伤势,“其他人都是皮外伤。”
“那就好……”苏梦枕看向黑洞,神色凝重,“但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黑洞中,白光又开始变亮。
这一次,不是爆炸式的爆发,而是缓慢的、持续的增长。
随着白光变强,地面又开始震动,瓦砾碎石簌簌落下,黑洞边缘的裂缝在扩大。
“地脉核心……要彻底暴走了。”厉寒秋挣扎着站起,“颜文渊跃入地脉之门时,破坏了封印的平衡。”
“现在地脉之力失去约束,如果不加以阻止,整个金陵城都会……”
“会怎样?”孤狼问。
“会被地脉之力撕碎。”
文墨轩苦笑,“地脉是大地之根,一旦失控,引发的震动足以让方圆百里沦为废墟。”
孤狼看向黑洞,又看向手中的衍象盘。
盘面中央的阴阳鱼此刻疯狂旋转,几乎要跳出盘面。
苏云袖说过,用衍象盘可以扰乱地脉流动,中断连接。
但需要有人将衍象盘掷向地脉核心——那个人,必死无疑。
“我去。”孤狼说。
“不行!”苏云袖不知何时醒了,抓住他的手腕,“寒儿,你不能……”
“母亲,没时间了。”孤狼轻轻掰开她的手,“总要有人去做。”
“我是凌家后人,身怀地煞之精,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是——”
“没有可是。”孤狼转身,看向苏梦枕,“苏前辈,如果……如果我回不来,请照顾我母亲。”
苏梦枕沉默片刻,重重点头:“我会。”
孤狼又看向韩十三、铁狼、苏浅雪,目光一一扫过,没有说告别的话,只是抱了抱拳。
然后,他走向黑洞。
每走一步,地面的震动就强烈一分,白光就更盛一分。
离黑洞还有三丈时,他已能感觉到那股恐怖的吸力——不是吸人,是吸一切有生命的东西。
周围散落的尸体开始向黑洞滑去,瓦砾碎石也纷纷滚落。
两丈。
饮血刀在手中嗡嗡作响,刀身上的暗红纹路亮如赤金,与黑洞中的白光形成鲜明对比。
地煞之精在丹田中疯狂旋转,抵抗着那股吞噬之力。
一丈。
黑洞边缘,颜文渊的尸体开始分解,化作飞灰,被吸入深处。
黑洞内部,隐约可见山川河流的虚影在扭曲、破碎,那是地脉之力的具象化,正在崩溃。
孤狼停下,举起衍象盘。
就在这时,黑洞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叹息。
很轻,很悠长,仿佛跨越了三百年的光阴,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沧桑。
紧接着,一个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三百年了……终于……有人打开了门……”
孤狼浑身一震。
“徐福……”苏梦枕失声。
“不错,正是本座。”那声音继续道,语气平淡,却有种令人心悸的威严。
“颜文渊那个蠢货,以为放出本座就能获得长生?可笑。本座要的,是这整个天下。”
黑洞中的白光骤然凝聚,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人形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出是个老者模样,长发披散,衣袍古朴。
他漂浮在黑洞中央,俯视着下方众人,目光最终落在孤狼身上。
“凌家的小子……你身上有地煞之精。”
徐福的声音带着一丝兴趣,“很好。把衍象盘给本座,本座可以留你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