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的水声在岩洞中回荡,单调而沉闷,像永不停歇的叹息。
三条木筏在黑水上缓缓漂行,火把的光在岩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仿佛随时会有魑魅魍魉从黑暗中扑出。
沈星魂躺在凌孤狼怀中,镇毒散的药力让她昏昏欲睡,但她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
肩头的伤口虽不再恶化,但那股阴冷的痛楚像无数根细针,一下下刺着她的神经。
“睡吧。”凌孤狼低声道,“我守着你。”
“不……”沈星魂摇头,声音很轻,“我怕一睡着,就醒不过来了。”
这话让凌孤狼心头一紧。
他搂紧她,在她额头轻轻一吻:“不会的。我答应过你,要娶你。我一向说到做到。”
前面木筏上,狼王盘腿坐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黑暗的河道。
鬼刀坐在他对面,弯刀横在膝上,两人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既不是同伴,也暂时不是敌人。
“这暗河有多长?”鬼刀忽然问。
“三天水路。”狼王回答,“出口在岷江上游的‘鬼见愁’滩,那里水急礁多,船过不去,所以没人知道这底下有条路。”
“你走过几次?”
“两次。”狼王咧嘴,“第一次是逃命,第二次是运货。都是要命的买卖。”
“北邙山知道这条路吗?”
“应该不知道。”狼王顿了顿,“但朱棣文那老狐狸,眼线遍布天下,难说。”
话音刚落,前方黑暗中忽然传来“哗啦”一声水响。
所有人瞬间警觉。洪铁山和赵大胡子立刻护在凌孤狼的木筏两侧,唐小手手中扣着暗器,薛神医则按住了腰间的药囊。
“什么东西?”苏浅雪握紧竹箫。
狼王站起身,举起火把向前照去。
火光所及之处,只见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但什么也看不见。
“可能是鱼。”狼王道,“这暗河里有种盲鱼,常年不见光,眼都退化了,但个头不小。”
“真的只是鱼?”鬼刀眯起眼睛。
仿佛为了回答他的疑问,前方又传来“哗啦”一声,这次更近。
紧接着,左侧岩壁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爬行。
“熄火!”狼王突然低喝。
众人一愣,但洪铁山反应最快,立刻熄灭了火把。
另外两条木筏也照做。三支火把同时熄灭,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绝对的黑暗,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
只有水声,和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多。
“是蝙蝠。”狼王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吸血蝠,这洞里多得是。火把的光惊动了它们。”
话音刚落,凌孤狼就感到一阵腥风扑面而来。
他本能地挥掌拍出,掌风击中什么柔软的东西,那东西发出尖锐的嘶叫,跌落水中。
紧接着,更多的腥风从四面八方涌来。黑暗中传来惊呼声、兵器破空声、东西落水声。
蝙蝠群如潮水般涌过,尖锐的爪牙撕扯着能碰到的一切。
“护住头脸!”薛神医喊道。
凌孤狼将沈星魂整个护在怀里,用身体挡住蝙蝠的攻击。
他能感觉到那些东西撞在背上、手臂上,爪子撕扯着衣服,有几只甚至咬破了皮肉。
但他一动不动,只是紧紧护住怀中的人。
这场袭击持续了约莫半炷香时间,然后蝙蝠群渐渐远去,声音消失在黑暗深处。
“点火!”狼王的声音再次响起。
火把重新点燃,光亮重新出现。
众人狼狈不堪,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
彩唐小手脸上被抓出三道血痕,燕子李肩头被咬了一口,最惨的是赵大胡子,他为了保护背上的石勇,后背被撕得血肉模糊。
“老赵!”石勇看着他的伤,眼睛都红了。
“没事,皮外伤。”赵大胡子咧嘴笑,但笑容因为疼痛而扭曲。
薛神医赶紧为他处理伤口。
蝙蝠的爪牙带有腐毒,不及时处理会溃烂。
凌孤狼检查沈星魂,她安然无恙,只是受了惊吓。
“你受伤了。”她看到他手臂上几道深深的抓痕。
“小伤。”凌孤狼不在意地抹去血迹,地煞之精运转,伤口很快止血结痂。
狼王看着这一幕,眼神闪烁:“地煞之精果然神奇。”
“小子,你知不知道,朱棣文那老东西为什么一定要得到它?”
“为什么?”
“因为三百年前,徐福就是用地煞之精配合夺脉大法,活了一百五十岁。”
狼王缓缓道,“朱棣文已经九十多了,虽然武功高强,但肉身终究会衰老。他需要你的地煞之精续命。”
鬼刀冷笑:“所以他既要复国,又要长生。真是贪得无厌。”
“人不都这样?”狼王嗤笑,“有权了想要钱,有钱了想要长生。”
“老子要是能活两百岁,也想当皇帝玩玩。”
这话说得露骨,但也真实。
凌孤狼看着狼王,忽然问:“那你呢?你想要什么?”
狼王沉默片刻,咧嘴笑了:“老子没他们那么贪。老子就要钱,很多钱,然后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养一群女人,生一堆孩子,过土皇帝的日子。”
他说得直白,反而让人不那么讨厌。
木筏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路程安静了许多,再没遇到什么危险。
暗河有时宽有时窄,有时水流湍急有时平缓。
岩洞的形态也千奇百怪,有的地方钟乳石垂下如林,有的地方岩壁光滑如镜。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岔路。
暗河在这里分成两条,一条向左,一条向右。
“走哪边?”洪铁山问。
狼王皱眉:“我记得是左边……但上次来是三年前了,有点记不清。”
“记不清?”鬼刀眼神一冷,“你带的路,你说记不清?”
“这暗河地形复杂,岔路又多,记错一两条很正常。”狼王辩解,但语气有些虚。
凌孤狼看向薛神医。
薛神医从药囊中取出一小包粉末,撒入左边河道。
粉末入水后,发出淡淡的绿光,顺着水流向前漂去。
“这是‘荧光粉’,遇水发光,可追踪流向。”
薛神医解释,“我们走左边,如果走错了,还能沿荧光粉的痕迹返回。”
这办法稳妥,众人点头。
木筏驶入左边河道。
这条河道比主河道窄了许多,仅容一条木筏通过,岩顶也很低,需要低头才能通过。
光线更加昏暗,火把只能照亮前方三五丈。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忽然传来隆隆的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