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
凌孤狼几乎是一路跌撞着冲下去的。
肩头的伤口早已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襟，但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心在胸腔里狂跳，每一下都敲着肋骨。
母亲被掳走的画面在脑中反复回放，朱棣文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像烙印一样烫在眼底。
但他现在不能想这些——沈星魂还在山洞里等他。
鬼刀和穆三娘跟在后面，两人同样狼狈。
鬼刀的左臂垂着，显然脱臼了；穆三娘脸上多了道血口子，从眉梢划到颧骨，皮肉外翻。
但他们都没吭声，只是咬牙跟着。
半山腰的战事已经接近尾声。
黑蛇帮和狼群的人正在清理战场，北邙山的守卫死的死逃的逃，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二十多具尸体。
血腥味混着硝烟味，在傍晚的风里散开，闻着让人作呕。
狼王站在一块大石上，正指挥手下搬运尸体。
看见凌孤狼下来，他跳下石头，咧嘴笑道：“怎么样，老子来得够意思吧？”
凌孤狼盯着他：“沈星魂在哪？”
“急什么？”狼王慢悠悠地擦了擦手上的血，“先说说，朱棣文那老东西跑哪去了？”
“带着我母亲从密道走了。”凌孤狼强压怒火，“现在可以告诉我星魂在哪了吗？”
狼王打量了他几眼，忽然笑了：“行，够硬气。人在西边那个山洞，老子派了六个兄弟守着，安全得很。”
他顿了顿，“不过小子，咱们得谈谈合作的事。”
“什么合作？”
“联手对付朱棣文啊。”
狼王理所当然地说，“那老东西手里有你母亲，有赦令，还有地脉之门的地图。咱们联手，胜算大些。”
凌孤狼沉默片刻：“为什么找你合作？”
“因为老子有你要的东西。”
狼王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朱棣文闭关的准确位置，还有他练功的弱点。这些，只有我知道。”
这话让凌孤狼心中一动。
狼王曾是北邙山七杀使之一，确实可能知道朱棣文的秘密。
但这个人反复无常，不可轻信。
“先见到星魂再说。”凌孤狼绕过他，向西边走去。
狼王也不阻拦，只是在后面喊：“山洞见！咱们好好聊聊！”
凌孤狼没回头。
他现在只想确认沈星魂平安。
西侧山洞离战场约一里路，隐藏在一片乱石后面。
洞口果然守着六个人，三个黑蛇帮的，三个狼群的。
看见凌孤狼，黑蛇帮的人让开道路，狼群的人却有些犹豫。
“让他进去。”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洞里传来。
是红袖。
她竟然在这里。
凌孤狼快步走进山洞。
洞里点着油灯，光线昏暗。
沈星魂靠坐在石壁边，苏浅雪正喂她喝水。
薛神医在整理药箱，唐小手在洞口警戒。
看见凌孤狼进来，沈星魂眼睛一亮，想要站起，却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别动。”凌孤狼冲过去，蹲在她面前，仔细打量。
她的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神有神，应该没有大碍。
“你受伤了。”沈星魂看到他肩头的血迹，伸手想碰又不敢碰。
“皮外伤。”凌孤狼握住她的手，感觉她的手很凉，“你怎么样？”
“我没事。”沈星魂摇头，眼泪却掉了下来，“伯母她……”
凌孤狼心中一痛，轻轻搂住她：“我会救她出来的。一定。”
苏浅雪默默退到一旁，让两人独处。
薛神医走过来，递给凌孤狼一个药瓶：“金疮药，先止血。”
凌孤狼接过，却没有立即处理伤口。
他看向红袖：“你怎么在这里？黑蛇帮不是在山下吗？”
红袖苦笑：“是三娘让我来的。她说山洞里不能没有自己人，狼王的人不可信。”
她顿了顿，“刚才狼王派人来，说要‘保护’沈姑娘，被我挡回去了。但我觉得……他可能还会来。”
凌孤狼眼神一冷。
果然，狼王所谓的合作，不过是想把沈星魂控制在手里，作为谈判的筹码。
正说着，洞口传来脚步声。
狼王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脸上堆着笑：“哟，都在啊。正好，咱们聊聊。”
鬼刀和穆三娘也随后进来，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山洞不大，一下子挤进十几个人，显得十分拥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