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柱,如同黑暗甬道中唯一的指路明灯,微弱却顽强地在狂暴的能量沙暴中穿行,开辟出一条短暂而脆弱的通道。景辉一行人抬着沉重的医疗舱,在磐石和闷雷的全力拖拽下,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艰难地、一步一步地,向着沙海深处那未知的召唤前进。
每走一步,都像在对抗整个世界的恶意。辐射如同无形的毒针,穿透最先进的防护服,刺痛着每一寸皮肤。狂暴的电磁乱流干扰着神经系统,带来阵阵眩晕和恶心。沙砾如同子弹般拍打着头盔,发出密集的、令人牙酸的撞击声。视线所及,只有无边无际的、咆哮的、铁锈色的混沌。
豆豆蜷缩在医疗舱内,周身笼罩在越来越亮的、不稳定的金光中。他眉头紧锁,小脸因痛苦而扭曲,身体无意识地痉挛着,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巨力搏斗。怀中的小碎片已脱离他的手掌,悬浮在半空,光芒愈发炽烈,与远方那看不见的源头产生着越来越强烈的共鸣,拉扯着他们前行。
“还有……多远?”苏婉的声音在内部通讯频道中断断续续,气喘吁吁。她负责监控豆豆的生命体征,但大部分仪器早已失灵,只能通过观察窗,死死盯着孩子痛苦的表情。
“光柱……指向三公里外……一个沙丘……后面……”幽灵艰难地回应,他试图用便携式盖革计数器结合肉眼观察导航,但在这种环境下,任何仪器都不可靠。
“坚持住!就快到了!”景辉嘶吼着,既是命令,也是给自己打气。他走在最前,用身体为后方开道,抵御着最猛烈的风沙。手中紧握的刀鞘冰冷刺骨,仿佛在提醒他此行的代价与目标。
三个小时的跋涉,如同三个世纪。当最后一道沙墙被风撕开一道口子,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瞬间屏住了呼吸。
沙暴,在这里诡异地平息了。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外界的狂暴。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片巨大的、碗状的沉降盆地。盆地底部,并非预想中的流沙或岩石,而是一座城市——一座通体由某种散发着暗淡银白色金属光泽的、充满流畅几何线条与奇异生物形态美感的、半埋于黄沙之下的城市。
它不是废墟。没有倒塌,没有破损,只有一种被岁月和黄沙温柔掩埋的、沉睡般的静谧。建筑棱角分明,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天空中扭曲的、铁锈色的光,呈现出一种冰冷的、非人的、却又蕴含着难以言喻力量感的科技之美。城市的中心,矗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螺旋上升的塔状结构,其形态酷似被放大了亿万倍的DNA双螺旋,塔尖隐没在低垂的、涌动的沙云之中,散发着一种微弱的、脉动的幽蓝光芒。
金色光柱的终点,正指向那座螺旋塔的基座。
“找到了……”夜枭喃喃道,声音带着敬畏与恐惧。
“这就是……‘播种者’的遗迹?”闷雷瞪大眼睛。
“守望者……方舟前哨站……”幽灵艰难地读出从残存设备中勉强解析出的、镌刻在最近一处建筑入口上方的、扭曲的符号所代表的含义。那并非已知的任何语言,但某种奇异的共鸣,让他的大脑直接“理解”了其意。
“进去。”景辉的声音沙哑而坚定。没有时间惊叹。豆豆的状态越来越差,金光已亮到刺眼,他的身体开始微微悬浮,嘴角渗出血丝。
他们踏入城市。脚下是温润的、不知名材质的银色地面,纤尘不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臭氧和金属的味道,异常洁净,辐射读数竟奇迹般地降到了安全范围。城市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两旁的建筑沉默地伫立,窗户后面是深邃的黑暗,仿佛无数只眼睛在凝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金色光柱自动调整方向,如同有生命的触手,引导着他们穿过错综复杂的街道,径直来到螺旋塔的基座前。那里,有一道光滑的、没有任何缝隙的银色大门。当他们靠近时,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内部幽深的、泛着柔和白光的通道。
没有犹豫,踏入。
通道内部出乎意料地宽敞,墙壁上流动着银色的、如同水波般的纹路。没有照明设备,光线似乎从墙壁本身发出。空气中那种奇特的、洁净的味道更浓了。豆豆身上的金光与墙壁的纹路产生了共鸣,纹路流动加快,仿佛在欢呼,在引导。
他们沿着通道深入,沿途看到了许多房间,里面摆放着造型奇特的、仿佛生物与机械完美结合的装置,有些仍在发出微弱的、有规律的闪光。全息影像的残片偶尔会自动激活,投射出模糊的、难以理解的画面:星空、飞船、某种宏大的建设场景、然后是……警报、爆炸、坠落……最后是漫长的黑暗与沉寂。
“他们在记录……他们的历史,他们的坠落。”李帆的声音通过远程加密通讯传来,带着剧烈的电磁干扰杂音,但依旧能听出其中的震撼,“我正在尝试解析……天啊,他们的科技层级……”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空间。空间的中心,是一个悬浮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平台。平台上,静静地躺着一个透明的水晶棺椁。棺椁内,是一个闭目沉睡的少年。
看清少年容貌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面容清秀,与豆豆有七分相似!只是更年长,更……完美,仿佛匠人精心雕琢的艺术品。他穿着银白色的、贴身的、类似宇航服的衣物,周身连接着许多纤细的、发光的管线,没入平台之下。
而在平台上方,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光点构成的、缓缓旋转的复杂立体结构,像是星图,又像是某种巨大的、精密到无法理解的仪器。这就是中央智能的核心。
“检测到……‘密钥’共鸣体……匹配度99.7%……符合最高权限协议……唤醒程序……启动失败……能量不足……核心协议受损……”
一个冰冷的、非男非女、带着奇异金属颤音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并非通过听觉,而是直接作用于思维。
“谁?!”景辉猛地拔枪,对准那悬浮的光影。其他人也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将医疗舱护在中间。
“我乃……‘守望者’第七方舟前哨站,核心智能管理程序,残存体。你们可以称我为……‘守夜人’。”那声音继续响起,毫无感情波动,“检测到来访者携带‘原初火种’碎片(指向豆豆怀中的碎片)及……不完整‘共鸣载体’(指向豆豆)。启动最终协议:信息传承。”
话音未落,整个圆形大厅的墙壁骤然亮起,无数光影交织,形成一幅幅动态的画面,伴随着“守夜人”那直接灌入脑海的、冰冷而宏大的叙述:
“吾等乃‘守望者’文明最后之遗民。为逃避‘大寂灭’(一种宇宙尺度的熵增灾难),执行‘方舟计划’,将文明火种(‘星核’)播撒至适宜星域,以期文明重生,此谓‘回归’。”
画面显示:宏伟的星舰在黑暗宇宙中航行,向一个个星球投射出流星般的光点(“星核”)。
“然,程序错误发生。部分‘火种’在降临过程中受未知力场污染,发生恶性变异,转化为‘收割者’(画面显示‘母体’及各种变异体),其本能为吞噬一切,增殖扩张,偏离‘播种’初衷,成为‘错误’。”
画面转为恐怖:巨大的肉瘤状生物吞噬星球,变异体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