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妈妈只是去上班了,不是不要你了。我们一定会去接你的,放学第一时间就去接你!”
林晚晚被老爸勒得有点喘不过气。
她费劲地从林书贤的怀抱里挣脱出来,伸出小手,像个小大人一样拍了拍林书贤的狗头。
“嗯,好。”
她用力点点头,脸上写满了敷衍。
林书贤完全没看懂女儿眼底的不耐烦。
他抬起头,红著眼眶对旁边的林静说道:
“老婆,你別看晚晚现在装作坚强的样子,到时候肯定哭著要找爸爸妈妈。这孩子,就是心重,隨我。”
林静正剥著橘子,闻言翻了个白眼。
她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拉倒吧,我看是你到时候哭著要找闺女。晚晚性格开朗,適应能力强著呢。孩子长大了,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你得学会放手。”
“我不放!”
林书贤悲愤欲绝,“她才三岁!三岁就要去面对社会的险恶,我怎么放得下!”
林静懒得理这个老公,转头继续和张桂芳聊起了哪家童装店衣服好看质量又好。
这边林家父女上演著“生离死別”的琼瑶剧。
另一边,陈知正盘腿坐在地毯上,双手托腮,望著天花板发呆。
那副忧鬱的气质,活像个刚失恋的文艺青年。
陈军和张桂芳注意到了儿子的异常。
夫妻俩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我懂了”的信號。
自家儿子从小就聪明,比同龄人成熟,这点他们早就习惯了。
別人家孩子还在玩泥巴的时候,陈知已经学会了用遥控器换台,並且精准地找到財经频道,但夫妻俩认为他可能只是喜欢那个红红绿绿的k线图。
但再怎么聪明,终归还是个孩子啊。
面对分离,面对陌生的环境,產生焦虑情绪是正常的。
陈军放下茶杯,蹲到陈知面前,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柔可靠。
“儿子,怎么了是不是害怕去幼儿园”
陈军伸出粗糙的大手,揉了揉陈知的脑袋。
“別怕,爸爸妈妈懂你的心情。第一次离开家嘛,难免会紧张。我们向你保证,晚上一下班就会来接你的,绝不迟到。”
张桂芳也凑了过来,母爱泛滥。
“是啊知知,幼儿园里有很多小朋友陪你玩,还有好吃的点心。你要是想妈妈了,就跟老师说,老师会给妈妈打电话的。”
陈知缓缓转过头,看著这一对满脸关切的父母。
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依赖,只有一种深深的、如同古井般的无奈。
那种无奈,是看透了世俗红尘,却又不得不深陷其中的疲惫。
他轻轻摇了摇头。
动作缓慢而沉重。
“你们不懂。”
稚嫩的童音,却配上了老气横秋的语调。
陈军和张桂芳愣住了。
这台词,怎么听著这么耳熟
“我们不懂什么”
陈军好笑地问道,权当是童言无忌。
陈知从地毯上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屁股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將双手背在身后。
身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四十五度。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穿著开襠裤哦不对,现在已经穿整裤了的小屁孩。
他仿佛是一位歷经沧桑的老人。
陈知瞥了父母一眼,嘆了口气。
“等你们到我这个年纪就懂了。”
说完,他摇晃著那颗圆滚滚的脑袋,背著手,迈著八字步,向著自己的臥室走去。
背影萧瑟,充满了孤独求败的意味。
客厅里顿时落针可闻。
陈军手里的茶杯僵在半空。
张桂芳剥了一半的橘子掉在了桌上。
林书贤忘记了哭泣,林静停止了嗑瓜子。
四个大人面面相覷,脑子里同时冒出一个巨大的问號。
等到他这个年纪
三岁
“那个……”
林书贤打破了沉默,指著陈知消失的房门,咽了口唾沫。
“老陈,你家知知最近……是不是看了什么奇怪的电视剧”
陈军回过神来,乾笑两声,试图掩饰尷尬。
“可能,可能是跟著我爸听评书听多了。你知道的,老人嘛,就爱听那些个三国水滸。”
张桂芳则是若有所思地盯著儿子的房门。
她总觉得,刚才那一瞬间,儿子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两个没长大的孩子。
臥室里。
陈知爬上自己的小床,呈大字型躺下。
他看著天花板上的星星贴纸,再次长嘆一声。
这操蛋的人生啊。
又得重来一次。
要是能直接快进到退休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