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的夜,似乎比往日更沉几分。
冷卿月合上《神州异物志略》,指尖在书脊上无意识地摩挲。
书中关于“地脉之眼”与“五行精粹”的记载语焉不详,更像稗官野史,但结合五灵之器的传说,未必全无依据。
当务之急,是查明白日袭击的源头。
洛灵儿的身世,恐怕比自己预想的更复杂。
她起身,推开房门。
廊下寂静,唯有檐角风铃偶尔轻响。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身形轻盈地穿过庭院,来到白日遇袭时,那灰衣人遁走方向对应的府墙边。
墙外是条僻静小巷。
冷卿月凝神细听,又仔细查看地面墙砖。
袭击者修为不低,且善隐匿,现场几乎未留痕迹。
唯有墙根一处潮湿的青苔上,有半个极浅的、不属于常人的足印——
前掌着力,脚趾轮廓模糊,带着某种兽类的特征。
妖。
而且,是善于伪装、行动迅捷的妖。
她蹲下身,指尖悬在那足印上方,并未触碰,只是细细感知。
残留的妖力极其稀薄,带着一股阴冷的腥气,与洛灵儿身上纯净温和的草木妖气截然不同。
“你在找这个?”
清冽的、带着点少年质感的嗓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冷卿月动作微顿,却没有抬头,也没有显出惊色。
她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清冽如松针的气息悄然靠近。
槐玄从墙头翩然落下,墨色衣袂在夜风中微扬,落地无声。
他手里拎着一个软绵绵、已然昏迷的灰衣人,正是白日偷袭者。
此刻这人面目普通,气息奄奄,颈侧有一个清晰的、带着妖力侵蚀痕迹的手刀印。
“他服了敛息丹,又用了遁符,跑得倒快。”
槐玄将人丢在墙角,翡翠绿的眸子在月色下显得有些幽深。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可惜,味道没藏干净。”
他说的“味道”,自然是指妖气。
冷卿月这才站起身,目光从灰衣人移到槐玄脸上。
少年精致的五官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神色平静,唯有那双眼眸亮得惊人。
里面翻涌着未散的冷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完成某件事后的细微紧绷。
“你一直跟着?”她问,声音在夜色里清清泠泠。
槐玄侧过脸,避开她的直视,看向别处,语气硬邦邦的:“顺路。”
顿了顿,又补充,“城主府的守卫,松懈得很。”
这解释实在牵强。
顺路顺到抓住逃遁的刺客?还特意带到她查探的地方?
冷卿月没戳破,目光落回那昏迷的灰衣人身上:“问出什么了?”
“嘴硬。”槐玄简短道,踢了踢地上的人。
“用了点手段,只吐出是受人指使,目标是你身边那丫头。指使者身份不明,联络方式隐秘,似是单线。”
这在意料之中。
冷卿月沉吟片刻:“他本体是什么?”
“影貂。擅长隐匿袭杀,妖力偏阴寒。”
槐玄答道,目光又转回来,落在她脸颊那道几乎淡不可见的红痕上。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你……脸还疼吗?”
这话问得突兀,语气也有些别扭。
冷卿月微微一愣,抬手碰了碰那处,摇头:“无妨。”
空气安静下来。
巷子狭长,月光只能照亮一半,两人站在明暗交界处,距离不远不近。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梆子声和槐玄身上那股干净的松针气息。
槐玄似乎有些不自在,脚尖碾了碾地上的小石子,又看了眼昏迷的影貂妖,忽然道:
“这妖你打算如何处置?留着是隐患。”
“自然要留。”冷卿月道,“既是线索,也是饵。”
槐玄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放长线,钓背后的大鱼。
他抿了抿唇,没反对,只是道:“需得封住妖力,确保他无法传讯或自毁。”
“有劳。”冷卿月自然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