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此定下。
紫陌撤去了山中大部分的迷幻阵法,那些甜腻花香与粉紫雾气渐渐消散。
沈霁山传讯给山脚接应的秦骁,告知情况。
众人决定在栖霞山再停留一日。
紫陌将她的洞府——一处隐藏在瀑布后的、布满紫藤花与暖玉的精致洞窟——让出一部分给众人暂歇。
洞内温暖干燥,陈设雅致,与之前那布满攻击性阵法的石室截然不同。
可见这位狐妖平日并非一味狂躁之辈。
冷卿月选了洞窟深处一个相对安静的小室歇息。
连番动用魂念,又强行以血引符疏导灵力,她确实感到疲惫。
刚在铺着柔软兽皮的矮榻上坐下,帘子便被轻轻掀开。
槐玄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清香的药汤。
他换下了之前那身有些破损的墨青色劲装,穿了件简单的玄色深衣,衬得肤色愈发冷白。
墨发仍束着,几缕碎发落在额前。
翡翠绿的眸子在洞内明珠柔和的光线下,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柔和?
“喝了。”
他将药碗递到冷卿月面前,语气还是硬邦邦的,目光却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
“紫陌给的,说是安神补气的灵草熬的,对恢复魂力有益。”
冷卿月接过药碗,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指。
槐玄手指微僵,迅速收回。
药汤温度正好,她小口啜饮,清苦中带着回甘,一股暖流自喉间滑下,确实让有些抽痛的识海舒缓了不少。
“你的伤?”她抬眸看他。
“没事。”槐玄别开脸,走到小室窗边——
那里是洞壁开凿出的一个透气口,能看到外面飞泻的瀑布水帘和隐约的绿意。
“一点小擦伤,早好了。”
冷卿月慢慢喝完药,将空碗放在一旁矮几上。
洞内很安静,只有隐约的水声传来。
她看着他站在窗边的背影,挺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槐玄。”她唤道。
槐玄背影微微一僵,没有回头:“嗯?”
“为什么一直跟着?”她问得直接。
从黑铁山脉到栖霞山,从猫形重伤到此刻,他始终在她视线可及之处,或远或近。
窗边的少年沉默了片刻。
水声潺潺,映得他侧脸轮廓在明珠光晕下有些模糊。
“……不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迷茫,还有一丝自嘲,
“或许……是觉得你身边,比别处……清净。”
这答案出乎意料,冷卿月微微一怔。
槐玄转过身,翡翠绿的眸子看向她,里面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你身上……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慢慢走近几步,在离榻边不远不近的位置停下,像是想靠近,又本能地保持距离。
“明明没有修为,却总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
明明看起来很……冷淡,但有时候……”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又让人觉得,并非真的无情。”
他想起矿洞废墟中她回头时的眼神。
想起她抚摸猫形时的轻柔,想起她刚才以血引符、试图安抚残魂时的专注沉静。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心头那点莫名的在意,如同藤蔓般悄然滋长,缠绕不清。
“我救过你一次,”冷卿月看着他,声音平静,“你也救过我,扯平了。不必因此……”
“不是因为这个。”槐玄打断她,语气有些急促,耳根又隐隐泛起绯色。
他意识到自己失态,抿了抿唇,偏过头去,“……算了,当我没说。”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
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偶尔随着火光跳动。
冷卿月看着他别扭的侧脸和泛红的耳尖,心底那丝极淡的涟漪再次漾开。
她不是迟钝之人,自然能察觉到这少年妖修对她那份特殊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明晰的在意。
纯粹,笨拙,带着妖族特有的直接与……可爱。
“槐玄,”她声音放得轻了些,“过来。”
槐玄身体一僵,翡翠绿的眸子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又移开,脚下却没动。
冷卿月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僵持了几息,少年终究还是败下阵来,慢吞吞地挪到榻边,却不肯坐下,只是站着,垂着眼看她。
冷卿月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少年手腕骨骼分明,肌肤微凉。
槐玄浑身一震,想抽回,却又被她握得不紧不松的力道定住。
“低头。”她道。
槐玄喉结滚动,依言微微俯身。
冷卿月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他肩头——那里是之前被粉紫雾气擦过的地方。
衣料破了个小洞,全消退。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药草清苦的余味,触碰在那点红痕上。
槐玄身体瞬间绷紧,翡翠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呼吸都滞了一瞬。
“还疼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