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归的瞬间,最先感受到的是坚硬冰冷的触感,以及无处不在的、粘稠如墨的黑暗。
紧随而来的,是右手腕骨处传来的一阵尖锐刺痛,和几近窒息的沉闷感。
冷卿月闷哼一声,试图睁眼,眼皮却沉重如铅。
耳边只有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还有血液奔流撞击耳膜的轰鸣。
手腕的疼痛如同跗骨之蛆。
清晰提醒着她在被卷入黑暗洪流前,为了拉住差点被冲散的洛灵儿,手臂狠狠撞击在崩解栏杆上的事实。
“咳……”她艰难地偏过头,试图驱散那令人作呕的窒息与黑暗带来的眩晕。
冰冷的“地面”紧贴着她的侧脸和身体,寒气透过单薄的衣衫渗入骨髓。
“冷……卿月?”一个压抑着焦急的声音在极近处响起,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冽质感,此刻却有些沙哑。
是槐玄。
紧接着,一只微凉但稳当的手掌贴上了她的脸颊,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能听见吗?说话。”
他的声音紧绷,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意,拂开她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发丝。
冷卿月努力集中涣散的神智,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回应:“……嗯。”
那只手似乎松了口气,转而摸索到她的肩膀。
用力将她从冰冷的地面上半扶起来,让她靠进一个带着清冽松针气息的怀抱。
她的后背抵上少年的胸膛,能感觉到衣料下紧绷的肌肉和明显快于常人的心跳。
“别乱动。”槐玄低声道,声音近在耳畔,呼吸间的热气拂过她耳廓,“你手腕伤了,可能骨折。”
他一边说着,一边摸索着握住她的右手腕。
指尖触碰到肿胀剧痛的伤处,冷卿月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齿间溢出细微的抽气声。
“忍着点。”槐玄的声音更沉了几分,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却放得极其轻柔。
另一只手迅速撕开自己内衫的下摆,扯下几条相对干净的布条。
黑暗中,他只能凭借触感和妖类在暗处的些许视物能力来判断伤处。
他摸索着将她扭曲错位的腕骨小心地扶正——剧痛让冷卿月眼前发黑,死死咬住下唇,才没痛呼出声。
“马上就好。”槐玄似乎察觉到她的痛苦,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他用布条快速而熟练地缠绕固定她的手腕,打了个结。
“先这样固定,等找到光亮或灵力恢复,再仔细处理。”
做完这些,他才稍稍放松紧绷的身体,但仍让她靠在自己怀中,没有立刻松开。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膀,以一种保护又克制的姿态虚揽着。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冷卿月能清晰闻到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
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在混乱中沾染的。
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驱散了些许浸入骨髓的寒意。
“其他人……”冷卿月缓过一口气,声音依旧虚弱。
“沈霁山在附近,气息稳定。越祈瑶和徐明瑾在一起,稍远些,也没大碍。”
槐玄低声回答,翡翠绿的眸子在绝对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幽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洛灵儿……就在你左边三步远,昏迷了,但呼吸平稳,应该只是撞晕了。”
听到妹妹无恙,冷卿月稍稍心安。
她试图凝聚心神感应四周,却发现此地对灵力和魂念的压制比之前的“忘川”城更为彻底。
几乎如同泥沼,难以调动分毫。
腕间玉镯沉寂,腰间碎玉铃也没有任何反应。
“这里……还是画中?”她问。
“恐怕是更深处。”槐玄的声音带着凝重,“那‘忘川’城崩解后,我们被抛到了这里。
此地……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这股……沉滞压抑的气息。”
仿佛印证他的话,周围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都被这浓稠的黑暗吸收了大半,显得遥远而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