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百凤山后,众人并未立刻折返青云城。
栖霞山脚那处隐蔽村落成了暂时的落脚点。
一来冷卿月右手腕骨需要更细致的治疗与休养,二来百凤山外院那场突如其来的袭杀。
以及紫陌此前透露的、关于那隐匿势力可能与百凤山遗落翎羽有关的线索,都需要时间理清。
村落僻静,民风淳朴。
村长得知他们是曾探查山中异状、解决了狐妖之患的“仙长”,格外热情,将自家最好的几间房舍腾出。
冷卿月的房间在最里侧,推窗可见远处栖霞山朦胧的轮廓。
风天洐派来的暗卫已悄然将最好的伤药送至,沈霁山亦以天玄宗秘传手法为她接续腕骨,辅以灵力温养。
槐玄几乎寸步不离,白日守在院中那株老槐树下,抱臂闭目,似在养神。
实则周遭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翡翠绿的眸子;
入夜则栖于她窗外檐角,墨色身影几乎融于夜色,唯有偶尔在月光下流转的微光,昭示着他的存在。
洛灵儿起初还试图“扞卫”姐姐身边的位置。
几次被槐玄面无表情、却精准挡开后,气得小脸鼓鼓,却也无可奈何。
只能加倍粘着冷卿月,抢着端药递水。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室内洒下斑驳光影。
冷卿月倚在榻上,右手腕缠着细带,搁在覆着软缎的矮几上。
她换了身更舒适的云水蓝色家常襦裙,墨发未绾,松松披在肩后,只鬓边别了一枚小巧的珍珠发夹。
腕间羊脂玉镯温润,腰间悬着碎玉铃,那柄凤翎九舞扇则收在枕边锦囊内,触手可及。
越祈瑶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灵参汤进来,粉裙轻摆,杏眼含笑。
“冷姑娘,该喝药了。”
“有劳越姑娘。”冷卿月微微颔首。
这几日相处,这位天玄宗的小师妹待她细心周到,言语温柔,却又并非一味迁就。
偶尔谈及除魔卫道、苍生疾苦,眼中光芒坚定澄澈,自有其风骨。
越祈瑶将药碗递给她,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下,看着她小口啜饮汤药。
“冷姑娘的手,恢复得如何?”
“已无大碍,多谢沈道友妙手。”冷卿月放下药碗。
沈霁山的医术确实精湛,接骨手法精准,灵力温养恰到好处,疼痛已大为缓解。
“沈师兄他……一向如此。”
越祈瑶语气平常,提及沈霁山时,眼神并无特殊波澜,只有一丝对同门师兄的敬重。
“心系苍生,对伤患亦尽心尽力。”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冷卿月腕间玉镯上,似是不经意地问道,“这玉镯……瞧着非凡品,可是家传之物?”
冷卿月指尖抚过温润的镯身:“母亲遗物。”
越祈瑶轻轻“啊”了一声,眼中掠过一丝歉意:“抱歉,提及姑娘伤心事了。”
“无妨。”
冷卿月摇头,“母亲去得早,印象不深。这镯子,是唯一念想。”
“睹物思人,亦是常情。”
越祈瑶柔声道,随即话锋微转,“此次百凤山之行,多亏冷姑娘。
若非你手中玉镯与画境共鸣,引出画灵,我们恐怕难以脱身,更遑论取得凤翎扇。”
她看着冷卿月,眼神真诚,“姑娘虽无修为,却每每能在关键处发挥作用,心性之坚韧冷静,祈瑶佩服。”
“越姑娘过誉。”冷卿月语气平淡。
“各司其职罢了。沈道友、徐少侠修为高深,越姑娘你亦机敏善断,天玄宗弟子,名不虚传。”
越祈瑶微微一笑,并未因夸奖而自得,反而轻轻叹了口气:
“修为高深又如何?天陨之劫若至,覆巢之下无完卵。
师尊常教导我们,修道之人,当以护佑苍生为己任,沈师兄更是将此言刻入道心。”
她提及沈霁山时,语气依旧平稳,只是眸光深处,似有极淡的、如同水中月影般难以捕捉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