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月阁如其名,是一处极为精巧华美的水中楼阁。
主体以洁白温润的暖玉和剔透的水晶构建,悬浮于一片相对独立、水流平缓的海域之上。
阁楼四面皆是巨大的弧形水晶窗,窗外可见摇曳生姿的发光珊瑚林与缓缓游过的、色彩斑斓的鱼群。
月光透过层层水波与水晶窗,洒落一地清辉,如梦似幻。
内部的陈设极尽奢华雅致。
鲛绡帷幔,珍珠帘栊,暖玉榻,寒晶案,珊瑚架子上摆放着奇巧的深海古董与散发着幽香的灵植。
更有源源不断的、精纯温和的水灵之力充盈其间,对修行水属功法或疗伤有极大裨益。
冷卿月被安置在此处,配了四名低眉顺眼、训练有素的鲛人侍女,唤作珠、贝、瑚、珊,负责照料她的起居。
阁外有气息沉凝的龙宫侍卫巡逻,明为保护,实则监视。
她并未表现出任何抗拒或不安,平静地接受了安排。
当夜,龙宫最好的医官——一位面容慈和、长着长长白须的老龟精前来为她诊视手腕。
老龟精手法精湛,用的药膏更是龙宫秘制,清凉镇痛,生肌续骨之效奇佳。
不过片刻,冷卿月便觉腕间刺痛大减,只剩些许麻痒。
“姑娘的伤势已无大碍,再用药两日,当可恢复如初。”
老龟精捋着胡须,笑眯眯道,“太子殿下特意吩咐,要用最好的‘海髓玉髓膏’。
这药膏珍稀,便是龙子龙孙受伤,也未必能轻易用上呢。”
话里话外,透着对敖漾此举的讶异与对冷卿月的打量。
冷卿月只淡淡道了谢,并不多言。
老龟精也不再多问,留下药膏,躬身退去。
侍女珠上前,轻声询问是否需要准备沐浴香汤。
冷卿月点头。
很快,偏殿的浴池中注满了温度适宜、散发着清雅花香的灵液。
水面上还漂浮着新鲜的、散发着微光的瓣状海藻。
冷卿月屏退侍女,独自踏入浴池。温热的水流包裹住疲惫的身躯,确实舒缓了连日来的紧绷与暗伤。
她靠在池边光滑的暖玉石上,闭目凝神。
腕间的玉镯浸在水中,似乎比平日更显温润。
丝丝缕缕的精纯水灵透过镯身,缓缓渗入她的经脉,与龙宫充盈的水灵之气交融,滋养着她的身体。
甚至隐隐引动着丹田深处那被重重封印的半妖之力,泛起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她尝试着,极其小心地引导一丝那被玉镯引动的水灵之气,游向手腕伤处。
药膏的清凉与灵气的温润结合,伤处的愈合速度似乎又快了一分。
就在她沉浸于疗伤与调息时,外间忽然传来侍女珠略显紧张的声音:“姑娘,太子殿下……来了。”
冷卿月倏然睁眼。
这么快?
她迅速起身,用宽大的雪绒浴巾裹住身体,湿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滴滴水珠顺着锁骨滑落。
刚走到浴池边屏风处,外间珠帘已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撩开。
敖漾换了一身更为随意的常服。
依旧是白色为主,却是一件质地柔软、领口微敞的银丝云纹广袖长衫,外罩同色轻纱。
墨蓝色的长发未束,如瀑般披散着,发梢还带着些许湿气,似乎也刚沐浴过。
他手里拎着一个精巧的玉壶,暗金色的眸子在氤氲的水汽与明珠光晕中,显得格外明亮,径直望了进来。
目光触及只裹着浴巾、墨发滴水、赤足站在暖玉地面上的冷卿月时,他脚步微微一顿。
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浓的、毫不掩饰的欣赏取代。
“看来本太子来得不巧?”
他嘴上这么说,脚步却未停,反而自然地走了进来,仿佛闯入他人浴池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目光在她裸露的肩颈、锁骨和湿发间流连,坦荡得令人无从指责。
冷卿月微微蹙眉,拉紧了胸前的浴巾,后退半步,声音带着浴后的微哑与一丝冷意:“殿下驾临,有何吩咐?”
“吩咐?”敖漾走到浴池边,将手中玉壶放在一旁的小几上,自顾自地在池边的软榻上坐下,姿态闲适。
“来看看本太子未来的王妃,住得可还习惯。”
他目光扫过她依旧泛着水汽、却已恢复平静的脸,“顺便,给你带点好东西。”
他指了指那玉壶:“‘月华凝露’,采集深海月影贝每百年才凝结一滴的精华酿成,对滋养神魂、稳固根基有奇效。
你今日耗神不少,喝了有好处。”
语气依旧理所当然,仿佛给她这般珍宝是天经地义。
冷卿月看向那玉壶。
壶身玲珑剔透,内里液体泛着淡淡的月白色光晕,灵气氤氲,确非凡品。
“多谢殿下厚赐。”她语气疏离,“殿下若无他事,还请容奴婢更衣。”
“更衣便更衣,本太子又没拦着你。”
敖漾单手支颐,暗金色的眸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唇边噙着一丝笑,“还是说……王妃害羞了?”
他将“王妃”二字咬得格外清晰,带着明显的促狭。
冷卿月不再接话,转身走向屏风后的更衣处。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灼热又直接,如同实质。
迅速换上侍女准备好的、另一套月白色绣银纹的鲛绡寝衣。
用软巾绞干长发,简单绾起,冷卿月才重新走出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