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群岛核心,万佛寺所在。
曾经笼罩群岛的佛国净土光幕,如今已黯淡如风中残烛。
光幕上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裂痕,边缘处更有大块如同被强酸腐蚀般的破洞,残存的梵文修补速度远远赶不上崩坏。
光幕之外,自由轴心的钢铁舰队在远海巡弋,欧罗巴浮空堡垒的阴影投在海面上,空气中还瀰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污秽怨气,那是黑莲佛教留下的余毒。
净土之內,早已不復往日的寧和。
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难民数量暴增数倍,僧眾们竭力维持秩序,分发著越来越稀少的食物和清水。
万佛寺最高处的山崖上,素察盘膝而坐。
原本平和的气息,此刻显得有些晦暗。
素察双手结成不动根本印置於膝上,他紧闭著双眼,眉心紧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然而,关闭的视觉,却无法隔绝那无孔不入的悲苦。
他的神识,早已与整个佛国净土以及外围动盪的海域相连。
此刻,这连接如同烧红的烙铁,將无数痛苦与绝望,源源不断地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能听到一名怀抱婴儿的年轻妇人,因为怀中孩子受伤时发出的那种痛苦呜咽。
他能看到几名重伤员在简陋的草棚里因为伤口感染溃烂,那撕心裂肺足以让灵魂冻结的惨嚎。
他看到光幕边缘,一处被自由轴心流弹击中的临时难民营地。
火焰吞噬著简陋的窝棚,绝望的难民在火海中奔逃翻滚。
另一处靠近黑莲佛教渗透区域的岛屿,狂热的黑佛上师正驱使著被洗脑的信徒,他们用简陋的武器衝击著佛国净土的边缘结界,试图撕开裂口。
信徒们眼神空洞,在奥术飞弹和能量束交织的火力网中成片倒下。
他们临死前爆发的恨意和怨毒,同样化作污秽洪流,不断衝击著素察的菩提结界!
更遥远的地方,自由轴心为了清除黑莲佛教的据点,发动了大范围的净化风暴。
毁灭性的能量无差別地覆盖了大片区域,將隱藏其中的黑莲教徒连同来不及撤离的平民村落一同化为焦土。
那无数生灵瞬间湮灭的恐惧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素察的道心上!
“呃!”
素察身体猛地一颤,一缕淡金色的血液从他紧抿的嘴角悄然滑落。
维持佛国净土庇护亿万生灵,这本是他种下的慈悲之因。然而,这果却如此沉重。
他不仅要对抗外界的战火与侵蚀,更要承受內部怨恨的反噬。
这因果之重,几乎要將他压垮!
“为什么慈悲,换来的是无边苦海”
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如同毒藤般悄然滋生,不断缠绕著他濒临枯竭的心神。
菩提舍利的光芒,似乎又黯淡了一分。
就在他道心蒙尘的剎那。
“嗡,嘛,呢,叭,咪,吽。”
一道异常清晰坚定的六字真言在素察心中响起。
嗡!
一股宏大深邃仿佛贯穿了过去现在未来的因果之力,轰然从菩提舍利中爆发出来。
素察紧闭的双眼,在这股沛然莫御的因果之力衝击下猛地睁开!
素察瞳孔深处化作了两颗不断旋转的奇异光轮,光轮之中,无数细微到极致的金色丝线疯狂交织推演,每一根丝线,都代表著一条因果之链。每一个生灭,都演绎著一场缘起缘落!
菩提舍利,慧眼!
在这双慧眼睁开的瞬间,素察的感知被强行拔升到了一个无法言喻的维度!
下方寺院的悲苦眾生,在他眼中不再是简单的个体。
他看到那诵念真言的老妇人,她的一生如同画卷般展开。
她在战乱中失去丈夫,瘟疫中失去儿子,如今又失去了最后的孙女,她的一生,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不断捲入更大的漩涡。
那丝线的源头指向自由轴心舰队的一次误炸,指向欧罗巴对瘟疫药物的封锁,指向黑莲佛教製造的恐慌。
还有那断臂少年,他父亲曾是虔诚的万佛寺信徒,却因为在海上捕鱼误入欧罗巴划定的禁区之中,连人带船被奥术湮灭炮蒸发。
少年的恨意被黑莲佛教利用,成了衝击寺院的炮灰。
那在自由轴心流弹下化为焦炭的老妇人,她的儿子本是镇武司在南洋的联络员,因身份暴露被自由轴心特工追杀,老妇人是为了掩护儿子才会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