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丝毫犹豫,苏文抬手施展【法师之手】——淡蓝色的魔力凝聚成无形的手掌,精准抓住一旁的一个楼房的屋檐,把自己整个的带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身上的秘银符文开始闪烁,【加速术】的法术光芒瞬间覆盖全身。
苏文的身影骤然加快,在残破的街道中快速穿梭。
他的目標是港口另一个方向的船坞。
那里有几台蒸汽机,若是能利用蒸汽锅炉的压力製造爆炸,他就能形成地形优势,拖延敌人的脚步。
“轰!轰!轰!”
杀戮神子显然察觉到了苏文的意图,速度愈发加快,但此时,数个指向术锁定住了杀戮神子,而后一群炮弹朝著杀戮神子快速的飞来。
此时安德鲁已经將炮兵部队部署到了城墙上,正在开始对著城內的敌人进行炮轰。
“杀!”
圣武士们此时也已经赶到,开始围杀杀戮神子。
但见状杀戮神子的双手合拢,身上开始释放出8环神术【邪恶灵光】,在灵光的加持下她甚至硬抗了飞驰过来的炮弹,並逼退了靠近的圣武士。
但这一下她的脚步却不免停滯了下来。
而此时,更有数十道湛蓝色的【魔法飞弹】凭空凝聚,朝著杀戮神子的方向射来——
杀戮神子见状,身形一晃,竟直接隱匿在阴影中,试图从侧面截击。
可苏文是这座城市的设计者,每一条小巷、每一处拐角的位置都刻在他脑海里。
他时而转向,时而利用倒塌的墙体遮挡,再加上【加速术】的加持,再加上炮弹的阻碍,杀戮神子一时之间居然没能追上他的脚步。
耳边的风呼啸而过,苏文能看到造船厂的轮廓越来越近。
他心里还算有底——只要能抵达造船厂,等敌人追来,再引爆锅炉,至少能再拖延一段时间。
到时候丽娜若能顺利出海,局势或许还有转机。
可就在他即將踏入造船厂大门时,极远处的杀戮神子忽然发出了一声长鸣,然后她的脚下开始蔓延出一大片的黑色光芒。
那光线没有传奇领域的浩瀚威压,仿佛就是一道很普通的光芒。
但可怕的是,围在杀戮神子周围的圣武士,凡是被这黑光笼罩的,都会浑身一僵,然后慢慢倒在地上,失去所有动静。
而苏文也根本来不及躲避,整个人瞬间被黑光笼罩。
一开始,他没感觉到任何异常,既没有疼痛,也没有奇怪的感知。
可下一秒,视线突然被一层灰濛濛的雾气遮盖,周围的街道、造船厂的轮廓全都消失不见——他似乎被拉入了一个幻觉之中。
这幻觉和之前与传奇强者进行意志对抗时截然不同。
之前的意志对接,他主要承接的是对方的记忆碎片与思维逻辑;
可这次被黑光拉入幻觉后,他看到的却是一幅幅清晰的、扭曲的场景——有邪神信徒献祭的场景,有魔像失控破坏城市的片段,有自己身为被害人被杀死的画面。
那些场景一个个的都无比真实,仿佛是苏文的亲身经歷。
它们如同潮水般涌入苏文脑海,每一个都带著强烈的负面情绪,试图侵蚀他的意识。
苏文咬著牙,强行集中精神,想要挣脱幻觉的束缚,可那些画面如同跗骨之蛆,根本无法驱散。
苏文慢慢的陷入了这些身临其境的场景。
他像是被捲入了一场无法自主的角色扮演游戏,在不同的杀戮情境里反覆轮迴——有时是迫不得已下达杀降命令的將军,面对俘虏的哀求只能硬下心肠;
有时是在极端压迫下反抗的被施暴者,手中的匕首沾著鲜血却止不住颤抖;
有时是即將被处决的囚犯,脖颈能感受到刽子手刀身的寒意;有时又是挥刀的刽子手,看著生命在眼前流逝。
苏文很快反应过来,这应当是曾经献祭给杀戮之神的信徒们,死前经歷的片段——那些被屠杀、被献祭者的绝望与疯狂,正通过幻境不断冲刷他的意识,试图让他在极端情绪中迷失自我。
“这就是神灵的手段吗”苏文心中诧异,“在完全能以假乱真的幻境里,让人慢慢沉沦。”
幻境轮迴中,薇薇安的身影偶尔会出现,有时是与他並肩作战的同伴,有时却成了他的对手,他的杀戮对象。
杀戮神子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在他耳边低语:
“在生或死的抉择里,人才能打破固化的思维——你的每一次选择,都在给生命赋予意义。”
“沉沦吧,归向杀戮的欲望。”那声音带著蛊惑,“感受生与死的交界,只有理解死亡,才能体会生命的重量。
“只有生死之间的抉择与取捨,才能让你明白你內心中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才能让你找到你的真名。”
再又一次轮迴中,苏文成了一个少年。
他刚在幻境提供的抉择里杀死自己的母亲,天边突然有火箭弹落下,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杀戮神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臣服吧!臣服於杀戮之神,臣服於谋杀之神!只有在生死之间,你才能真正知道你是谁!”
“不,不对。”
“这火箭弹的味道不对。”
但此时,几乎沉沦在幻境之中的苏文突然开口,清晰地打断了杀戮神子的蛊惑。
幻境里的低语瞬间停滯,似乎带著些疑惑。
而苏文却接著说道:
“它该是黑火药混合碎铁屑,硝酸钾的涩味、硫磺的刺鼻味该混著硝烟气,而不是现在这种烧烟的味道。
“而且火箭弹爆炸时温度能熔穿薄铁,现在我身上的这股火刑般的灼烧太假,没有到那种能把金属都熔化的程度。”
话音落下,苏文可以感觉到对方似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然后他周围的幻境开始快速崩塌——天边的火箭弹变成模糊的光斑,地面的血跡渐渐淡去。
可没等苏文喘息,新的幻境又迅速浮现:这次他成了在一片森林旁的战场上,不断杀敌的英雄,他一直砍到天黑,手中的剑都砍的卷刃了。
但此时,在这个战场上,苏文却抬头望向夜空,再次开口道:“不对。”
“从地上的草地上开著花,旁边的树上结著果判断,现在应该是夏季。”
他指著星空中冬季最明亮的猎户座,语气篤定的道,
“但猎户座是冬季星座,在夏季根本不可见,你在照搬现在现实世界的星空!”
幻境又一次崩塌,碎片如同破碎的玻璃。
第三次幻境来得更详实——苏文坐在马背上,前方是一片墨绿色的毒雾,远处传来嘹亮的喊声:“开枪!”
隨著一声枪响,然后下一秒,子弹从极远处飞来,打在他身上。
疼痛感无比真实,子弹穿透皮肉的滯涩感、血液流出的温热感都清晰可辨。杀戮神子显然动用了更多算力,试图让幻境无懈可击。
可苏文反而冷静下来,他站在毒雾中,感受著雾气侵蚀肌肤的冰凉、窒息的压迫,还有子弹嵌在骨缝里的钝痛。
半晌,他用尽力气喊道:“不对!”
不知道是不是苏文的错觉,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在他喊出这声不对后,杀戮神子传来的气急败坏的情绪。
苏文此时却是盯著身上的弹孔,说道:
“燧发枪的速度不对,这速度太慢了,几乎和射箭一样!”
“薇薇安,我教你算过的,燧发枪出膛速度约三百五十米每秒,刚才开枪的位置离我至少五十米,子弹该用零点一四秒左右就会击中我。”
“你应该也会计算这个问题才对,薇薇安!”
隨著最后一个字落下,四周的幻境开始昏暗,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
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在虚空中炸开:“你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