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浑浊的眼睛费力睁开一条缝,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
“救……救命……”
旁边那老头更惨。
干瘪得像一具骨架裹了层皮,面色灰败,
嘴唇发紫,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了。
“天哪……”陈慧琳捂住了嘴。
曹昆蹲下身,两根手指探上老头脖颈。
脉象细如游丝,心气将脱。再晚半个时辰,人就没了。
他抬手在老头胸前连点三处穴位,掌心贴上去,一股温热的力道顺着穴位灌进去。
三下点按,稳住了那口将散的心气。
老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胸口的起伏肉眼可见地稳了半分。
“慧婷,车上的水壶拿来,再掰几块饼。”
“哎!”
陈慧婷转身就跑。
曹昆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脸:
“孩子,醒醒。能听见我说话不?”
男孩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费力地聚焦在曹昆脸上,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
陈慧琳拿来水壶和掰碎的棒子面饼。
曹昆拧开壶盖,一手托着男孩后脑,
一手将壶口凑到他嘴边,极缓极慢地往里喂。
“慢点,别急,一口一口来。”
温水入喉,男孩干涸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快渴死的旱地终于等来了一场雨。
他的眼睛渐渐恢复了神采,手不受控制地去抓曹昆的手腕,死命往嘴边拽。
“别急。”
曹昆按住他的手,把饼子掰成拇指大小的碎块,一块一块往他嘴里送,
“你饿太久了,一次吃多了会出事。”
男孩含着饼子嚼了两口,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他挣扎着要起身,曹昆摁住他肩膀:
“别动。”
“恩……恩人……”
男孩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求求你……救救我爷爷……”
“你爷爷没事了,我保住他的气了。”
曹昆的语气平静,“你叫什么?哪个村的?怎么倒在这儿?”
男孩缓了口气,话还没说利索,眼泪先哗哗地淌下来:
“我……我叫狗蛋……前面秦家庄的……”
“家里断粮三天了……我大哥去赵家村外婆家借粮,被、被赵大龙那帮人打断了腿!
扣在打谷场上不让走……说要么拿粮食换人,不然……不然就打死我大哥!”
男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村长带人去要人,也被围住了!赵大龙那个畜生带了几十号,手里全是锄头铁锹。”
秦家庄。
秦家三姐妹的老家?
陈慧琳捂嘴,“老五,那不是淮如的娘家么?”
曹昆点了点头,“应该没错。”
他一把拉起男孩,声音很平静。
“上车,我们这就赶去秦家庄。”
他没有当救世主的想法,但是遇见了,他也不介意管上一管。
更别说秦家庄跟他有些许关系。
他可不想自己的女人因为村里的某些事情影响到心情。
到时候,吃肉的时候还愁眉苦脸,多煞风景?
他把男孩塞进后座,又回去将老头背了过来,安置在副驾驶。
曹昆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踩下油门。
娄晓娥看着他骤然冷硬的侧脸,咽了口唾沫,没敢出声。
车里安静得只剩发动机的轰鸣。
陈慧婷搂着那个瘦得硌手的男孩,眼眶通红,抬头看向前方曹昆的背影。
宽阔的肩膀绷得像一张满弦的弓。
她突然就不酸了,不委屈了。
一种自豪的情绪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
这个男人,值得她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