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不起么?”孔明宣道,“我曾经还有个弟弟呢。”
曾经?
“比我小四岁,可惜三岁上夭折了。”
唐思怡不由抬头凝视他,失去了母亲,又失去兄弟,孔明宣七岁那年还经历过什么?
关于唐泛的事却也不好再提,她扶着孔明宣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一棵五人合抱粗的槐荫树,树上红绸灵签满满登登。
不少男男女女树前请愿,孔明宣侧眸道:“你不去许一个?”
唐思怡一时没转过来,脱口问:“许什么?”
“许你和小年轻白头偕老天长地久。”
哦,对,她还有个没见过面的心上人,难为他时时刻刻替她放在心。
唐思怡反问:“你怎么不去?”
姻缘这东西,且与他八竿子不打,孔明宣道:“我去什么去。”
是了,他齐人之福且享呢,自然不必去,于是唐思怡道:“我也不去。”
“去吧去吧,”孔明宣劝,“许个早结连理早生贵子,不然多浪费我替你准备的嫁妆。”
嫁妆!
唐思怡道:“回大和尚那里一趟,叫他替你看看脑子。”
“不回,”孔明宣忘了方才疼的呜嗷喊叫时候是谁替他上药,过河拆桥地嫌弃道,“你的失魂症他都治不好,可见浪得虚名。”他思忖和尚不行,要不要找道士来家里做个法?
“那你闲来无事为何要替我准备嫁妆?”
孔明宣看她一眼,再看她一眼,这人怎么不知领情呢?他说:“嫁妆这种东西,不就应该闲来无事时早早备下么?我先前又不知你有兄长,你不是无父无母么,我要是不给你准备,你指望谁给你准备?你的陛下么?”
“女孩子没有嫁妆是要被婆家看不起的,你又这么要强好面儿,到时候被人欺负了怎么办!”亏他还细致体贴,知道她意中人是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弱鸡以后,当天就回去将嫁妆又增一倍。
唐思怡怔怔对着他,看他用最蛮横的态度放最温情的话,果然是……病的不轻。
“孔明宣,你知不知道,”她轻声说,“陛下于我有恩,她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不管你站了成王还是你爹,我们都不可能成为朋友。”
“知道啊,”孔明宣满不在意,“但那又怎样,我给你备下的那件嫁衣花了我半年的积蓄,配得上天底下最美的姑娘,我就想看你穿上。”
唐思怡:“……”
她并非没有心,所以感动的结果是忘了孔明宣是个一动浑身疼的半残,为掩饰眼底情绪起伏,慌忙掉头就走了。
孔明宣:“……”
孔明宣:“……”
孔明宣:“……”
他原地打转两圈,阿弥陀佛,佛祖不是说善哉善哉,好人有好报吗?他明明做了好事,怎么尽没有好报?
幽怨咬牙,身残志坚地追了上去。
一步一步艰难挪的浑身冒汗,汗珠滑过擦去了油皮的伤口,还不止一处两处,那滋味别提有多酸爽了,孔明宣火冒三丈,对着唐思怡背影道:“我说你……”
却见唐思怡突然不动了,仰头望定面前一座雕像。
这是唐思怡为躲他,来到的一片祠堂,四周静谧无人,只有一座雕像,下头供着往生牌位。
孔明宣走近去看那雕像,像是一座玉面观音,身体线条柔和,面相栩栩如生,座前往生牌位上,生辰八字旁写着的名字是唐若兰,亲属一列写的名字是萧翼。
再看唐思怡,僵住了一般,眼珠子定在那雕像脸上,久久不动。
这有什么呢,富户人家在庙里供奉往生牌位的常有,请和尚帮以念经持诵,不外求一份念想与心安,希望死去的亲故去往极乐,来世不必受苦。
这是西南最大的寺庙,离成王府又近,成王在此间立往生牌位,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除非……孔明宣道:“这位女子你认识?”
根据生辰八字来算,这位女子如果在世,今年该有四十岁了,难道是棠溪的长辈?
唐思怡不语,唐若兰是她的亲姑姑。
一个沉默寡言,离群索居,她小时候只见过几次的女人。
姑姑去世之时她才五六岁,只记得听家人说是染了恶疾,走得很突然。
她的雕像为什么会出现在西南?跟成王又有什么关系?
唐思怡顺着雕像的视角回头,门外便是宝山最高的山峰,俯瞰下去,正对一大片楼阁交错的斑斓园林,那是成王府的所在。
唐思怡道:“不认识。”
孔明宣:“……”他也得信。
守门的小和尚惶恐跑来赶人:“这里是私家禁地,不许外人入内的,两位施主还请快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