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幽深,每隔五步有壁灯一盏,隐隐有风流动,四处全是水声,约莫半个时辰后,孔明宣与唐思怡再次摸索回原地。
这期间他们绕湖一周,大体摸出整个迷宫呈回字结构,中心点不知在哪,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一直在最外层边缘游走。
“越来越有意思了,王府的湖底下藏着一座迷宫。”至于成王建这么大一座迷宫做什么,总不能是给自己玩的。
孔明宣看着仍旧坐地昏睡的小侍女,“要不叫醒了问问?”
这小侍女看模样原本是要给谁送饭的,那人或许是关押在这里的人,或许就是顾渺渺,也说不定。
唐思怡掐了小侍女的人中,小侍女慢慢苏醒,尚且朦胧,孔明宣火速凑上前,温润儒雅,柔声宽慰:“你别害怕,我们不会伤你。”
烟花柳巷流连久了,他对付姑娘佷有一套,唐思怡这等不把自己当姑娘的除外。
用不了几句话,小侍女已对他言听计从,道:“这里的路我也不熟,我只负责每日给湖心关着的怪人送饭。”
湖心怪人……孔明宣道:“听这个名字就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人,让你这样一个娇滴滴的漂亮小姑娘给他送饭,真是辛苦你啦。”
小侍女低头一羞:“不辛苦,都是婢子分内之事,而且那人不坏,他很好的。”鼓足勇气抬起头,“公子,我叫阿可。”
孔明宣笑道:“姑娘生的本就可人,的确是个相得益彰的名字……
唐思怡听不下去:“要调情岸上调去。”寒声对那小侍女,“带路。”
迎着她冷冰冰目光,阿可一凛,这位公子美则美已,但美得太扎眼,跟她家王爷一样,天生自带疏离,她喜欢举扇的这一个,玉树临风,桃花眼时刻蕴着笑意,叫人想与他亲近。
因此阿可避着唐思怡,贴墙只为孔明宣带路,偷偷问:“那位公子,他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孔明宣眼角余光瞄一眼唐思怡,道:“她是在我生的气,气我只对你温柔。”
话音落,小腿被踢了一脚,孔明宣挨了踢,笑得更开心了。
阿可只识得往水牢去的一条路,将二人带到,唐思怡见从她嘴里再也问不出别的,点了她穴,使她不能动不能言语,阿可害怕极了,眼神求救,可怜巴巴望向孔明宣,孔明宣一脸歉意,道声失礼,将她往牢门旁挪了挪,当了一摆设。
阿可:“……”
唐思怡看了看她,不由分说,给她喂了粒药,道:“想活就眨眨眼。”
阿可:“……”
唐思怡:“你帮我办件事情,办成以后,这位孔公子自会把解药给你。”
孔明宣:“……”
阿可着急忙慌地跑了,孔明宣:“你给她吃了什么?”
唐思怡:“我家小弟治肚子疼的糖豆。”
这档口,水牢当中关着的那人听闻响动挨了过来,唐思怡孔明宣先是闻见一股腥臭,双双忍不住掩了口鼻后退,就着周遭微弱一点光亮,只见那人蓬头垢面,胡子占了半边脸,压根辨不清面容。
他衣裳烂的勉强蔽体,扒住牢门的手,指缝里全是污垢,待看清来人,疑惑道:“咦,怎么换了人,往常的小可人儿呢,我的红烧肉呢?”
声音干脆,极具清冽,与他而今这副邋遢外表严重不符。
唐思怡听见是男声,忽然不顾脏,往前走了几步,试图将男子看清,男子也看着她,道:“你是萧翼的儿子么,看来是随爹不随妈,皮囊恁好看。”
唐思怡问而不答,道:“你又是何人?”
“连我都不认得?”男子道,“我是墨家家主,墨清,字如许,墨如许,‘世间宁能有清如许’的那个墨如许。”
唐思怡与孔明宣相觑。
“明白了,”墨清道,“你们不是来给我送饭的,唉,世道多变迁,这才过了几年,年轻后生连我的名号也不知道了,这也难怪,以萧若鸿的脾气,墨家保不保得住都难说,喂,两个空着手来的讨嫌后生,我问你们,墨家如今还在吗?”
二人没听说过什么墨家,孔明宣敷衍道:“在的,墨家嘛,如雷贯耳。”
男子并不好骗:“那我问你,墨家以什么如雷贯耳?”
“……”孔明宣哑然,鬼才知道,他闭眼胡诌,“以……歌喉?相声小品?魔术杂技?”
他也就是仗着有牢门隔离,墨清够不着打他,墨清忍无可忍,怒道:“是机关术!”
许是多年未曾与人语,只一个送饭的阿可还听话老实得很,谨遵主人吩咐,不与他搭一言,好不容易进来两个能与他说话的人,他终于逮着机会,喋喋不休,道:
“想当年,我们墨家的机关术,顾家的医术,还有夏侯家的剑术,以及王家的书画,被江湖人称作‘四绝’。王是琅琊王家,书香门第,讲究清静无为,不参与江湖斗争;与之相反的夏侯家就特别爱参与江湖斗争,武林盟主有好几届出自他家;顾家爱走仕途,祖辈多出太医。”
孔明宣听得有趣,唐思怡不为所动,只在墨清提及琅琊王家时,敛了敛眸。
听墨清继续道:“而我们墨家,别的我不敢说,只说机关暗器,风水五行,墨家称第二,世上无人敢称第一。”
“我祖父在时,广收门徒,不知为大魏培养了多少能工巧匠、风水大师,就连岳独酌也曾拜过他,岳独酌你们总该听说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