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重一叹,接着关起门来钻研《天机》后半本,唐豆本来在床底午睡的好好的,硬是被他闹起来听讲。
唐豆上午被唐思怡传授四书五经,下午被唐泛逼着听机关术,短短时日,唐豆进步神速,就是黑眼圈日益浓重。
唐豆受不了,在一个月黑风高的下午离家,出走几十步,扒小孔府的门缝,被护院发现拽进去,送到孔明宣面前。
孔明宣捧着书问:“唐思怡让你来的?”
唐豆摇头,道:“我自己。”
孔明宣低头苦笑,也是,唐思怡怎么会干这种事。
他问:“唐思怡这会儿在做什么?”
唐豆歪头想一阵,道:“没在家,跟巫法法查案,有个姐姐的娘亲死的好惨。”再具体他就不知道了。
丫鬟们正在饭厅布菜,唐豆闻着香味直咽口水,可怜兮兮望着孔明宣。
孔明宣抬书在他头顶轻拍,道:“去吃吧。”转头吩咐厨房蒸一屉包子。
唐豆被丫鬟领着洗手,边走边想,多好的大哥哥呀,姐姐为啥要生他的气。
一桌饭菜孔明宣自己却不吃,推开唠唠叨叨的管家,他举着书走到大门外,就着门口高悬的灯影,看起书来。
看一眼书,看三眼直通家门口的小路。
过了阵,干脆只盯着路口瞧,清夜无尘,月色如银,微风拂过他发丝衣袂,赋他几许温情。
桃花眼似盛满一汪水,远远的,他盼望的某人身影出现在他视野,那水波便漾开来,隐隐泛柔光。
只不过片刻,他又装模作样把书抬到了眼前,挡住了脸。
唐思怡与巫法法去了童氏家里彻查一番,挨个排问了一遍周围左邻右舍,想找出几个有力证据,忙了整整一日,一无所获。
童氏在众人眼中与老鼠害虫无异,法法差点为此与人打起来。
回来路上小姑娘红了眼眶,问唐思怡人活一世,怎能这般苦,这般苦怎还能这般为子女付出。
大概推人及己,想到了自己养父母,没等唐思怡出口安慰,巫法法下车买了好几斤零嘴,化悲愤为食欲,饿狠狠咬一口花生粘,道:“我恨死那抛弃亲生子女的不良父母了!”
唐思怡把安慰的手收了回来。
她拎着巫法法硬塞的一包捣米果子回来家,看见歪在门口的孔明宣,心头一哽。
她视若无睹,若无其事,硬着头皮从他面前经过。
“站住。”孔明宣头也不抬,仍旧对着书,道:“唐豆丢在我家了,麻烦领回去。”
“……”唐思怡目光落在他持书的手,手指有几道刚脱痂的伤痕,泛着白,想是扎风筝时割破的。
她抿抿唇,什么也没说,随他进门,立在前院等,不肯往后院去,孔明宣只好立在一旁陪她等。
管家将唐豆领出来,这吃里扒外的东西嘴里尚叼着包子,手里托着两个,连吃带拿。
唐思怡牵了他就走,孔明宣道:“等等。”
他掏出信伸过去,道:“去夏溪山时拿出这封信,你提什么条件岳老都会答应。”
唐思怡见信封上落着“老酒鬼收”几个字,不知孔明宣又在卖什么玄虚,淡淡道:“不用了。”
孔明宣的手伸在那里,看着她走出门,那叫一个搓火。
管家道:“吃饭吧,少爷。”
吃什么吃,他给唐思怡气的胃疼。
接下来的一个月,唐思怡一心一意跟西南各地贪官污吏过不去,她就好比一颗石子入海,起初不过激起小小水花,待人反应过来,已是惊涛骇浪,一发不可收拾。
真正引起萧翼注意的是凤安知府蒋围的降职。
水榭空旷,湖水送风,自墨清死后,萧翼便不常往这边来了,今日无端起了兴致,想起许久没喂的鱼。
管家在他身后道:“这一个月以来,各地的呈上来的孝敬都减了不少,各位大人纷纷请求王爷早日处置了棠溪。”
“哭穷,”萧翼手指无意识刮着鱼食罐子边缘,道,“他们平日仗着本王的便利得了多少好处,这会儿倒装起清廉来了,唐思怡来西南多久了?”
管家想了想,道:“三月余。”
“才三个多月,就把我西南各地要员贬的贬,降的降,变着法子架空本王,”萧翼笑,“这孩子还真有些能耐,蒋围还在外头等着?”
“是,王爷不见他,他不敢走。”
“叫他走吧,本王就是有心偏袒也爱莫能助,当初本王就跟他们说过,方便的大门本王行给他们,剩下的全凭他们自己的本事,祸福都跟本王不相干。”
“别人不知道,我老郑还能不知道么,外头误会王爷想要一步登天,我却知道,王爷根本无心弄权,”管家道,“但王爷位尊身危,有些事即便不这样想,旁人未必不往这处做,那棠溪留着始终是个隐患,王爷何不像以往一样,随便找个罪名处置了他。”
萧翼道:“杀一个唐思怡轻而易举,但是你知道我朝才子云云,朱曦此次为何独独选了唐思怡吗?”
管家不知。
“因为朱曦料定唐思怡对我有大用,没达到目的之前我不会动她,不过她也高兴不了几天了,”萧翼面向湖心,“十年之期已到,相信她很快就会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样,届时,所有的真相将浮出水面,死囚断头之前尚有顿饱饭吃,剩下为数不多这几天,何不让那孩子高兴高兴。”
人什么时候最舍不得死?志满意得之时。
顿了顿,萧翼道:“岳独酌有消息了吗?”
管家道:“我们的人随时盯着,他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