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因为唐泛的打断,他没能割腕成功。
两年以后,萧翼被流放西南,在上元之夜的明州,被唐若兰从水里救起。
唐若兰买的小孩玩意儿多到没地方放,至今还存在王府的库房。
唐若兰偶尔提起家里一对活宝,说唐泛这倒霉孩子特别会哭,萧翼深以为然。
唐若兰深情款款望着他,说所以还是生女儿好,我喜欢女儿,将来我要生个思怡那么乖的女儿,萧翼的脸红了红。
又过两年,唐若兰离开西南,一去不回,从此下落不明。
后来再过几年,他身为成王奉旨回长安,年宴上只身孤坐,有个倒霉孩子粘了过来,七八岁,唇红齿白,他说哥哥,我记得你。
一两岁刚会走的孩子怎么可能有记忆,唐泛自己也说不清,反正笃定记得萧翼,那一整日,他跟定了萧翼,说可能是因为哥哥你太好看了。
蓬头稚子,不知两年之后自己会家破人亡,彼时作为侯府的少爷,极尽尊贵,他说哥哥你要记得我是唐泛,不叫唐思怡哦,他还说,哥哥你这样的美人,多笑笑会更好看。
一模一样的话,唐若兰以前也常说。
萧翼找了唐若兰十六年,唐家人说她病死了,却连个衣冠冢都没有立。
直到平章帝去世的前一年,朱曦对帝位虎视眈眈,萧翼才得知唐若兰当年的死因。
在这之前,萧翼以为他跟唐家不会再有什么关联。
没有正面交锋,不等于不关注,只不过刀锋藏得更深罢了,唐泛以为他可以在唐思怡的光芒掩盖下平平安安,他不知道刀锋早已藏在了他身边。
唐家小院儿,唐泛举着伞,脚尖轻踢蹲着掘土的唐豆屁股,道:“找不到就不找了,赶明儿哥哥给你买个大的。”
唐豆这死心眼的孩子弄丢了唐泛送他的水晶弹珠,宁可不睡觉,也要冒雨出来找。
唐豆手上不停,道:“只要用心找,就没有找不到的,物件一样,人也一样。”
唐泛狐狸眼睁大,欣喜道:“我家孩子出息了嘿。”
能说长句子,能讲道理,算他和唐思怡没白教。
高兴完,就把又伞往唐豆头顶偏了偏,唐泛自己大半个身子露在雨中,道:“行,想找就找,想干啥哥都陪你干。”
——
戌时已过,雨声不歇。
谢家老宅,刘大嫂捧着灯站在桌边劝:“夜就要深了,老少爷们儿们能不能睡觉?”
孔明宣自打进门守着老谢哭了一回,便一言不发在房里坐到了现在。
老谢既不明白他为什么哭,也撬不开他嘴,只好陪着他坐。
屋里静的只剩了刘大嫂的骂街声。
孔明宣总算道:“有人来找我吗?”
一开口,发现自己嗓子哑的难听。
老谢默默倒茶,推向孔明宣手边。
刘大嫂道:“没人来。”
孔明宣低头思忖,指尖有意无意,摩挲着腰间一只绣了竹子的荷包,他叮嘱过老王,如果唐思怡平安回来,就给他报个信。
这么晚了,唐思怡还在王府?
孔明宣调转轮椅,道:“我出门一趟。”
终究没敢喝老谢的茶。
“祖宗,外头下这么大的雨,什么要紧事不能明天办?”刘大嫂打伞跟他后头撵,老谢直望见刘大嫂将孔明宣送出了门,才抻着腰扯着嗓子喊:“让他去办!”
刘嫂又想骂人了:“哪有你这么当姥爷的!”
老谢心道,也没有孔明宣这么当孙子的。
平常没事屁话一堆,关键时候一个字都多余给,一晚上闹了个懵里懵,要把人憋死,这孙子倒好了,冒雨跑了。
“跟他爹一个德行,谁家女儿嫁了他,将来可有气受,”老谢那个上火,捧上他的小茶壶,“不管了,我睡觉去!”
王府。
穆绍元干在门口徘徊进不去,焦急之际,身后一辆马车停下,车帘挑开,露出孔明宣半张脸。
“孔兄!”穆绍元像极了游子在外见到亲人。
孔明宣问:“唐思怡出来了吗?”
穆绍元更委屈:“还没。”
府内,打斗声越来越响。
岳独酌道:“殿下这时候杀了我徒儿,岂非功亏一篑?”
萧翼颔首:“岳老言之有理。”
萧翼拍手,绿竹不知拨动了哪个机关,房间门窗同时大开,视野辽阔的门外空地,一众侍卫包围之下,唐思怡浑身湿透,血迹源源不断从她身上涌出,再被雨水冲淡。
“师父,”唐思怡面色如纸,持剑的手微微发抖,但腰杆笔直,神情坚毅,她道,“你今日走不了都怪孔明宣。”
“但你不可以生他的气,只有我能生他的气,你要气就气我吧,因为他出卖师父是为了我。”
岳独酌苦笑:“师父谁的气也不生。”
“那好,”唐思怡道,“我什么都不要了,压上所有,能不能换师父回心转意,跟我走出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