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智林,人要脸树要皮。”
“刚跟我姐签完离婚协议,从前那股自负张狂、张口闭口不靠旁人的底气,如今全丢哪儿了?”
花房里光线很亮。
玻璃顶棚蒙了层细灰,阳光透过来,像隔了层薄纱,落在人身上只剩温热的触感。
洛渔拉过椅子。藤椅吱呀一声,棉花垫子微微下陷。
宋智林站着没动。
他攥紧的拳头垂在身侧,骨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里。袖口的衬衫有点皱了。
严茉靠在门边,手机举到胸口,屏幕朝下。龟背竹的一片叶子扫过她肩头,叶面微凉,边缘有点干。
“太太,我能录段视频吗?”她问,眼底带着笑。
洛渔斜她一眼,没应,也没拒。
分明是想录给霍砚琛看的。
宋智林坐回椅子。
动作很慢,藤椅在他身下发出不满的咯吱声。桌上那把圆口剪震了一下,刃口上沾着的植物汁液已经干成暗褐色,碎了一点,落在木桌面上。
空气里有土腥气。
宋智林哼了一声,“别人都说你像洛笙,细看又不一样。”
“我姐行事雷厉,这些年可亏待过你?”洛渔问。
宋智林低下头。
“是你自己放的手。”洛渔说。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落在实处。阳光从她身后斜照过来,把她的一小半侧脸照得很亮,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
宋智林没再说话。他的肩膀塌下去了,整个人陷在藤椅里,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了。手指慢慢松开,掌心里四道深深的指甲印,殷红透亮。
洛渔站起来。藤椅向后滑了半寸,椅腿蹭过水泥地,短促的吱呀声在花房里格外清晰。
她没再看他。
花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浇水壶嘴的水滴落在地面那一小摊积水里的声音,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宋智林在洛渔转身时叫住了她,“洛渔,你们女人不懂男人。就像你看不懂霍砚琛一样。”
洛渔眼睫动了一下。没接话。
宋智林瞧出端倪,轻笑:“被我说中了?霍九爷那样的人,能让你动了心,藏着一腔情愫,最后却走到离婚。这里头真没隐情?”
“离婚就是缘分尽了。”洛渔冷声截断,“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霍九爷那人,孤僻,占有欲强。我不信他对你没念想。”宋智林步步紧逼,“但凡你跟哪个男人走得近,他怕是不择手段也要把人赶出海城。”
洛渔抬眼:“你拐弯抹角想说什么?什么男人的占有欲。”
“我对洛笙也付出过真心。可她到如今,还收着宋知予所有的东西。换你,你心里过得去?”
洛渔嗤笑出声。
“当初是你提的协议结婚。落笔签字那一刻,你就该想清楚她心里放不下旧人这件事。”
她顿了一下。
“离了婚又来埋怨她,天底下没这种两头占便宜的道理。”
“既然你亲手选了结束,就得担这个结果。不能顺心就结,不顺心就倒打一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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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渔出了花房,立身于连片绿植圃地之间,放眼望去满目规整。
不过短短半年光景,宋智林把种植园打理得井然有序,花木排布错落有致,边角杂草尽数除净,这人确实有几分本事。
“让周园长盯着人,办公室帮我重新软硬件都换下。”
吩咐完毕,洛渔抬步朝外走。
刚还明朗的天色陡然变了模样。原本蓬松舒展的流云四散褪去,厚重乌云层层从天际压落,周遭光线暗了一瞬。
她驻足仰头望向天穹,“要下雨了?”
目光越过远处山脊,手机骤然响起。
眉心一蹙,抬手接通。听筒那头的气息不稳。
“小姐,大小姐不见了。”
“不见了?我姐不是一直在医院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