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怀远跪在冰面上,一动不动。
碎金的余光还在峡谷里打转,一片一片地落在他的肩上和发上,烧得皮肤一阵一阵地烫。
他一动不动。
白鹤仙走到他身边,站住了。
“段怀远。”
没有回应。
“段怀远,站起来。”
段怀远的嘴唇动了一下。
“圆圆呢。”
白鹤仙看着他头顶散落的碎冰,沉默了两息。
“三股力量共振撕裂了灵脉间隙,你女儿被卷进了时空裂缝。”
段怀远的手指在冰面上攥紧了,十根手指把冰层抠出了十道深槽。
“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不在这里了。”
白鹤仙的声音很平,平得让人想拔刀。
“白芷留下的三千剑气,本是要洗你的经脉,替你打通凡人身体的壁障,让你具备护体真气。”
“这一关的规矩是,只能一个人走。”
“你女儿闯进来,她身上的貔貅神力吞掉了所有剑气,你一道都没吃到。”
白鹤仙垂下眼皮,看着段怀远跪在地上的背影。
“你进阶失败。”
段怀远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不要什么进阶。”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把圆圆还给我。”
白鹤仙摇了摇头。
“时空裂缝不是老夫开的,老夫也关不上。”
段怀远一下站了起来,转过身,两只通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白鹤仙。
“你是天衍宗的护法长老,修了几百年的道,你告诉我你没有办法?”
“老夫确实没有办法。”
白鹤仙的白发被风吹起来,在日光下透着寒气。
“灵脉间隙是天地自生的缝隙,不归老夫管。”
段怀远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一把抓住白鹤仙的衣领,把这个白发老头拽到面前。
“你说白芷是你师侄,圆圆是白芷的骨肉,你的师侄孙。”
他的嗓音低得发颤。
“你就眼睁睁看着她消失?”
白鹤仙没有推开他的手。
他低头看着段怀远攥着自己衣领的那只手,手背上全是干涸的血痕,骨节处的皮肉翻卷着,露出底下的白骨。
那是刚才在谷壁上爬出来的伤。
“放手。”
“把圆圆还给我。”
“放手,段怀远。”
白鹤仙的声音沉了下去。
“老夫说了,时空裂缝不是死路。”
段怀远攥衣领的手微微松了一分。
“什么意思。”
“你那丫头是武瑞貔貅,上古第一瑞兽,天地间的缝隙对凡人是死路,对她不是。”
白鹤仙抬起手,轻轻拨开了段怀远的手指。
“但她能不能回来,什么时候回来,老夫说了不算。”
段怀远的手垂了下去。
白鹤仙退后两步,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老夫守了三年,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身形在风中一点一点地散开。
“前辈!”
段怀远往前迈了一步,手伸出去,穿过了白鹤仙已经透明的肩膀。
什么都没抓住。
风裹着碎雪灌过来,白鹤仙的身影连同那只莹白的仙鹤,在风中化成了漫天飞散的白色光点。
光点飘向雪山之巅,飘向云层深处,最后一粒消失在灰白色的天际。
段怀远一个人站在峡谷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