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从西山墓园回城的官道要穿过一片野林子,路窄,两侧都是老槐和野棘,枝叶交叠,大白天也显得阴森森的。
这条路沈昭宁走过很多次,每次来祭母都是这条路,从来没出过事。可今天马车刚拐进林子不到一里地,裴砚忽然在外面低声喝了一句:“停。”
车夫猛地勒住缰绳,马匹嘶了一声,车身的惯性让沈昭宁往前倾了一下。春鸢一把扶住她的胳膊,脸色发白。
裴砚骑马挡在马车前面,单手按在腰间刀柄上,微微偏头对护卫打了个手势,两个护卫无声地从两侧抄入林中。
林子里安静得不对劲。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都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的什么东西。沈昭宁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裴砚回头看她,目光和平时完全不同,是一种被压紧了的警觉。
“退。”裴砚说。
话音未落,一支箭从林子里飞出来,擦着车帘钉在车厢板上,箭尾的翎羽嗡地弹了一下。春鸢尖叫一声把沈昭宁往里拽,紧接着第二箭第三箭齐齐射在车身上,箭头钉进木板的闷响像擂在鼓面上。车夫伏低身子死死拽住缰绳,马匹惊得打着响鼻,前蹄不住地刨地。
“别下车!”裴砚翻身下马,拔刀挡在马车侧前方。他的声音穿透箭矢的呼啸传进车厢,低沉而果决,没有一丝平时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四个护卫已经和从林子里冲出来的七八个黑衣蒙面人交上了手。刀剑相撞的脆响在林间炸开,夹杂着呼喝和惨叫。
一个黑衣人突破了护卫的防线直扑马车,裴砚侧身一步挡在车门前,刀锋从下往上斜挑,逼退了来人。裴砚出手极快,刀光在昏暗的林间闪了一下,对面的人闷哼一声退了回去。
沈昭宁在车厢里把春鸢按在身下,一手死死抓住窗框稳住自己。沈昭宁透过车帘被箭矢划破的缝隙看见裴砚的背影,裴砚横刀挡在车门前,脚步稳得像钉进了土里,没有后退一寸。
又一支箭从斜侧方射来,直奔马车车窗。裴砚偏身用左肩挡住了这一箭。箭头钉进肩胛的皮肉,不是致命的位置,但入肉很深。
裴砚闷哼都没哼一声,只是身形微晃了一下,随即一刀劈退紧逼过来的黑衣人,单手把断箭的箭杆折断了。
沈昭宁看见血从他的肩头渗出来,顺着衣袖往下淌,染黑了半边袖子。心猛地揪了一下。
“裴砚!”沈昭宁脱口喊出来,声音陡高。
“没事,别出来!”裴砚背对着沈昭宁回了一句,刀锋反撩,把另一个试图贴近马车的刺客逼退。
林子里又冲出四五个人,前面几个穿黑衣,后头压阵的却穿着一身灰布短褐,像是附近庄户的打扮,但手里的刀制式统一。杀手有人断后,有指挥,不是乱匪,是有备而来的刺杀。目标不是裴砚,是马车里的沈昭宁。
一个灰衣人绕开护卫的防线从车厢侧面贴近了车窗。沈昭宁看到他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闪,沈昭宁几乎本能地从腰间暗袋里拔出那把从不离身的短刀,反手格开了捅进来的匕首。刀锋相碰溅出火星,沈昭宁的虎口被震得发麻,但她没有松手。
裴砚回身一刀刺穿了那人的肩膀,用力把他推到一旁,然后横在车门前。他肩头的箭伤因为剧烈的动作撕裂得更大,血已经顺着袖口滴到地上。
裴砚回头看了一眼沈昭宁,见沈昭宁手里握着短刀护在春鸢身前,目光里闪过一丝极短促的什么,是意外?是赞许?沈昭宁没看清。裴砚很快转过头去,继续挡在车门前。
“还能顶多久?”沈昭宁问。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够你活着回去。”裴砚说,语气和平日里说“今天的茶凉了”差不多,可裴砚的呼吸已经不稳了。
林子深处又是一波箭雨。一支箭擦过裴砚的额角钉在车框上,裴砚侧头躲开的同时向前猛跨一步,将迎面而来的刺客劈倒在地。
另外三个护卫从两侧合围过来,把剩下的黑衣人压在林缘边打边退。最后一个灰衣人见势不妙打了个呼哨,残存的黑衣人立刻往林深处撤退,像退潮一样没入暗处。
“穷寇莫追!”裴砚喝住两个还想追的护卫,然后放下刀,右手捂住左肩,掌心立刻被血浸透了。
沈昭宁跳下马车跑到裴砚面前。裴砚的脸比平时白了一个色号,额角有一道被箭矢擦出的血痕,不算深,但还在往外渗血。可裴砚嘴角还挂着一丝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