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上十一点半。海皇号甲板上没有风。
林不晚站在船头,把短刀从腰后拔出来又插回去,反复了三次。刀鞘是新做的,沈星昨晚熬到凌晨两点,用一块从沧澜号那边换来的鳞皮缝的,黑色,边缘走线笔直,别在腰带上不松不垮。
“你紧张。”诸葛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不晚转过身。诸葛玉靠在驾驶室门口的舱壁上,破浪横在身前,两只手搭在刀鞘两端。她换了一身深灰色的战术服,袖口和裤腿都扎紧了,头发扎成丸子头,几缕碎发贴在额角。
“不是紧张。”林不晚说,“是兴奋。”
诸葛玉看了她一眼,没有戳穿。沈星从锻造间方向走过来,手里拎着铁锤,阿甲趴在她头顶上,骨板贴得紧紧的。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胸口印着一个白色的骷髅头——是从海皇号购物中心翻出来的,大概是万圣节的库存。
“还有多久?”沈星问。
林不晚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十一点四十二分。系统邮件里标注的传送时间是十一点五十八分,提前两分钟。传送坐标就在海皇号当前位置,不需要移动。
“十几分钟。”林不晚说。
白泽的消息在十一点五十分准时弹了出来。
【白泽:沧澜号已就位,在竞技场坐标外围三海里处待命。周舰长会监听频道,有异常随时支援。你们专心打。】
林不晚回了一个字:【好。】
她把系统面板关掉,深吸了一口气。海风从船尾方向吹过来,把她的马尾吹得往左飘。蜃从口袋里探出半个身子,金色光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一盏小夜灯。
十一点五十八分。
白光从头顶落下来,不是那种刺目的、炸裂的白光,而是柔和的、像是从很远的云层里透下来的月光。白光笼罩了船头,笼罩了林不晚、诸葛玉、沈星,笼罩了墨墨和阿甲,也笼罩了蜃。
传送的感觉和上次一模一样。脚下先是一空,像是踩空了一级台阶,然后整个人往下坠了不到半秒,脚底就踩到了实地。
林不晚睁开眼。
回音竞技场变了。
上一次是龟裂的黑色石板和暗红色的岩浆裂缝。这一次是——水。整个场地被一层薄薄的清水覆盖,水没过脚踝,冰凉刺骨。水面下是白色的石板,光滑得像是被打磨过。头顶的灰黑色雾气变成了深蓝色的穹顶,穹顶上没有闪电,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巨大的、发光的球体——不是太阳,是某种冷光,像月亮,但比月亮大得多。
场地的大小和上次差不多,椭圆形,直径两百米左右。边缘的光幕还在,上面滚动的符文变了颜色,从金色变成了银白色。
对面站着四个人。
林不晚的目光扫过去,最先注意到的是正中间那个。不是因为他站得最前面,而是因为他的衣服。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织,羽织背后绣着一个白色的“一”字,笔锋凌厉,像刀砍出来的。腰上别着两把刀,一长一短,刀鞘是黑色的,没有装饰。头发很长,披在肩上,刘海遮住了半只眼睛。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双手抱胸,姿态松弛,但林不晚注意到他的脚后跟没有着地——随时可以拔刀。
他左边站着一个矮胖的男人,光头,穿着一件灰色的道服,手里拿着一根锡杖。锡杖顶端的环在无风的情况下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他的眼睛闭着,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听什么别人听不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