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嘉树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但每一个字都辛辣得像蘸了辣椒水:
“我们俩有没有发生关係,外人看不出来,从小把你看到大的陈锦飞还看不出来
他看你一眼就知道你在撒谎,你在他面前演这种戏,你觉得他能信
说到底,想要说服他,还是要拿出实际的利益!”
似乎想到什么,余嘉树靠回椅背,抱起双臂,居高临下地瞥了刘奕菲一眼:
“安小茜,你別以为让我入股红星坞,就能还清我的人情
先不说你所谓的『入股』目前还只是一个提议,具体怎么操作、能拿多少股份,全都要我自己去跟陈锦飞硬碰硬地爭
退一万步讲,就算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真的入股红星坞了
就你每年赚的那点钱,刨去各种开支、税收、团队分成,红星坞能分到多少
撑死五百万,五百万再分到我手里,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算,到手就剩一百五十万。”
他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像是在敲一个令人失望的帐目数字:
“一百五十万,呵…上次,我在芭莎慈善夜竞拍那枚胸针,都花了一百八十万”
他摊开手,语气里带上了一种毫不留情的直白:
“刚刚我跟你讲的是收益,你再看看我付出的又有多少
一部现象级、甚至可能在东亚全境大爆的电视剧,两部保底票房六亿的电影。
更別说我还打算让你片酬入股《心花路放》,让真金白银在你自己的口袋里翻跟头。
《来自星星的你》也给了你远超市场价的高片酬
你倒是说说看,这一件件实打实的好处,哪一件是虚的”
他身体前倾,目光直直地锁住刘奕菲微微闪躲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就真拿得这么心安理得你居然还想让我替你衝锋陷阵去跟陈锦飞撕股份合著我出钱出力出资源,最后还得替你当打手”
刘奕菲被他说得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的头越垂越低,越垂越低,下巴几乎要贴到锁骨上。
从小到大,她很少被人这样劈头盖脸地数落过,更別说眼前数落她的人,还是那个从小就打不过她的“手下败將”。
可偏偏,余嘉树的每一句话都有理有据,每一笔帐都算得清清楚楚,让她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她坐在那里,浑身上下散发著一种“无地自容”的气息。
然而,这份羞愧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
短到余嘉树刚拿起饮用水想润润嗓子,还没来得及咽下第一口水。
不到两分钟。
刘奕菲忽然抬起头,脸上的羞赧和愧疚像被一阵风颳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差点被你忽悠瘸了”的后知后觉和理直气壮。
她的眉头皱起来,目光变得锐利,用一种抓到对方逻辑漏洞的语气质问道:
“不对啊,先不说电视剧和电影到底会不会爆
就算它们真的都爆了,你做的这一切,难道是我逼你做的吗难道我就没有给你带来收益”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声音也大了起来,底气一寸寸地涨回来:
“你做这么多,不就是图我的身子吗不就是想泡我吗
別把自己说得跟个大善人似的,你的动机从一开始就不纯,既然动机不纯,凭什么还要我感恩戴德”
“你可以选择不接受啊!”
余嘉树放下水瓶,用一声冷哼接住了刘奕菲的质问,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大不了我换个人,你觉得这个圈子里,愿意跟我合作的女演员很少吗”
刘奕菲当即不说话了。
片刻后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还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说什么呢说她选择不接受
她跟光线的合作已经走到尽头了,而新的合作方目前还没有著落。
如果在这个时候拒绝余嘉树拋过来的这些项目,那就意味著明年一整年,她可能都没有像样的戏可拍。
在娱乐圈,一个上升期的女演员空窗一整年,后果几乎是不可逆的。
新人会冒出来,市场会把你遗忘,製片方会觉得你是不是过气了。
前两年,她不得不退圈两年,回来后,原来比不过她的那些85后小花早已跟她平起平坐。
原来跟她平起平坐的李栤栤、范栤栤,早已成为手握资本的大花。
教训有过一次就够了,她不想再来第二次。
那如果选择接受呢
接受余嘉树的好意,接受那些近乎量身定做的角色和量身定做的投资。
那就意味著,她默许了余嘉树的追求。
不管她嘴上承不承认,在两个人之间那笔说不清道不明的帐本上,她就会从“债主”变成“欠债的”。
那如果选择一条中间路线呢
一切按规矩来,她不要余嘉树额外给的那些好处,片酬也按市场价打折扣。
貌似也不可能。
余嘉树从一开始就目的不纯,他把鱼饵撒得满池子都是,就是想钓她这条鱼。
就算她主动降低片酬、做足姿態,大概率也留不住余嘉树手中的那些资源。
他不是一个做慈善的人,他给出的每一颗糖,背后都標著价码。
真的好难。
刘奕菲坐在那里,一时间变得彷徨起来。
那种彷徨是真实的,不是演出来的。
她的眼神忽明忽暗,像是在两个截然不同的未来之间反覆跳跃,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平稳的落点。
她咬著下唇的力道越来越重,几乎要咬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时间一秒秒过去,刘奕菲越是彷徨,就越是生气。
彷徨让人无助,生气却能让人重新找回力量。
尤其当她抬起眼,正好撞上余嘉树脸上那副似笑非笑的得意模样。
嘴角微微勾起,眼神里写满了“我吃定你了”的从容和篤定。
她就更生气了。
那股无名火“噌”地一下从心底躥上来,把刚才的犹豫和羞愧烧得乾乾净净。
“你过来。”
刘奕菲冲余嘉树招了招手。
此刻她身上还穿著《四大名捕》里那套层层叠叠的古装戏服,原本一副侠女模样的她,此刻却更像一只正在把猎物往陷阱里引的狐狸。
“干嘛”
余嘉树警惕地看著她,本能地感觉那只手背后藏著什么阴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