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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及格就行(1 / 2)

《小时代》这部戏能拍成什么样。

说白了,就是纯靠演员自己的领悟能力。

你领悟成什么样,演出来就是什么样。

没有人给你掰开揉碎地讲人物弧线,没有人帮你梳理这场戏和下一场戏之间的情绪递进。

这就导致,像顾里、唐宛如这种性格標籤极其鲜明、往哪里一站就能被观眾一眼认出来的角色,反而最容易出彩。

郭采洁只需要把下巴抬起来、把语速加快、把眼神里的攻击性拉满,观眾就觉得“这就是顾里”。

谢依琳只需要咧嘴一笑、把四肢甩开来走路、把嗓门提高八度,观眾就会觉得“唐宛如活脱脱从书里走出来了”。

可其他角色呢

那些性格层次更复杂、需要靠微妙细节才能立住的角色呢

那就各凭本事了。

演得好是惊喜,演得平是常態,演砸了也没人给你兜底。

杨蜜在这部电影里就表现平平,她就没打算往出彩了演。

用她的话说,《小时代》本来就是一部用奢华堆砌出来的烂片,没必要太过上心。

她可以不上心,余嘉树却很有必要上心。

对於周崇光这个角色,他从一开始就有自己一套完全不同於郭小四的理解。

郭小四不止一次在宣传稿中说过,周崇光这个人物,十分里有八分是在写他自己。

说这话的时候他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还有一些洋洋自得。

仿佛这个病弱而温柔的少年作家就是他灵魂的投影、青春的拓片。

可在余嘉树看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周崇光不是郭小四,周崇光是郭小四想像中的自己。

更准確地说,是他內心深处羡慕的、渴望成为的那个“自己”。

什么病娇美男,什么孩子气中带著温柔纯真,什么散漫隨性却乐观坚强,这些標籤通通都是郭小四一笔一画勾勒出来的“完美態”自我。

现实中的郭小四精明、强势、敏感、寸土不让,可周崇光呢

周崇光是被宠爱的,是柔软的,是哪怕身患绝症也依然能笑著哄人的。

这恰恰是郭小四不曾拥有、却又极度嚮往的特质。

当然,甭管郭小四的想法如何,这个角色最后还是要由余嘉树来演绎。

站在镜头前的是他,將来被观眾审视的也是他。

为了角色更出彩,余嘉树倒也不是没动过改一改剧情的念头。

夜戏收工后的酒店房间里,他对著剧本翻来覆去地琢磨过好几回,想给周崇光加一点更有厚度的东西。

比如他对死亡的恐惧可以更具体一些,不是那种唯美的咳血和苍白的嘴唇,而是一个人半夜痛醒之后盯著天花板数自己还剩多少天的彻骨清醒。

比如他写的那些稿子,不应该是单纯的“拖稿卖萌”,而是一个被疾病困在身体里的年轻灵魂,拼命想在消失之前留下一点什么,哪怕留下的只是印在杂誌铜版纸上的几行字。

如果把这些加进去,周崇光这个角色会变得更加饱满,更加有层次感,从一个“討人喜欢的纸片人”变成一个真正能让观眾记住的角色。

可后来想了想,余嘉树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小时代》的主要观眾是年轻女性,是那种愿意在周末下午买一张电影票、抱一桶爆米花、把自己窝进影厅红色座椅里,暂时逃离现实两小时的年轻女性。

她们要看的不是人性的深度和死亡的哲学,她们要看的是帅哥美女、漂亮衣服、姐妹情深。

以及那些她们在现实中也许永远住不进去的豪宅和永远穿不起的高定礼服。

角色太有深度了,那些观眾未必看得明白,也未必想看明白。

她们甚至可能觉得“这个周崇光怎么这么丧,一点都不甜了”。

现在这样就挺好。

顾里是毒舌女王,林萧是邻家女孩,唐宛如是搞笑担当,南湘是文艺女神,周崇光是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病弱美少年。

谁是什么性格,一眼就看得明白,不费脑子,不耗情绪。

哪怕演员的演技撑不住那些真正考验功底的重场戏。

然而,帅就够了。

为了票房,大的方向余嘉树无法做出改动,也不应该改动。

但在一些镜头的缝隙里,在一些剧本留白的小细节上,他处理得却是异常巧妙,甚至可以说固执。

余嘉树用自己的方式,为周崇光这个角色守住了一条底线。

表演绝不能敷衍。

他要求化妆师每次上妆之前,先在他的脸上打一层极其浅淡的、几乎看不出顏色的隔离,让皮肤呈现出一种因为长期不见阳光而养出来的苍白。

手指甲亦是永远修剪得乾乾净净,指缘修得圆润平整,没有倒刺也没有污渍,这是周崇光骨子里带的精致。

一个从小被母亲和管家照料长大的男孩,哪怕病到躺在床上下不来,指甲也不会是脏的。

另外,眼神偶尔要在不经意间闪亮一下,像是一颗蒙了尘的玻璃珠,被某句话、某个人的目光忽然擦过,猝不及防地透出底下的光泽来。

陈学东之所以被观眾詬病“面瘫”,就是因为少了这些闪电般转瞬即逝的微光。

而余嘉树在表演的时候,可谓把微表情以及眼神切换练到了近乎本能的熟练。

对林萧笑的时候,他的眼尾会微微弯下去,弯到某个精確的角度,刚好能让人感觉到那种不设防的孩子气。

不是刻意卖萌,而是一个人只有在让自己最放鬆的人面前才会露出的、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柔软笑意。

独处的时候,或者被问到“下一期专栏什么时候交”的时候,他的瞳孔会极其细微地收缩一下,快得几乎不可能被观眾用肉眼捕捉。

但那种一闪而过的隱痛,確实会在画面里留下痕跡。

像是有一根极细的针,从他眼底的某个角落扎了进去,又拔了出来。

而在被宫洺注视时,他整个人的状態会瞬间收敛。

刚才还歪歪斜斜靠在沙发上打游戏的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几分,刚才还懒洋洋拖著的尾音也会收得乾乾净净。

脸上那副“我是被宠坏的小少爷”的面具会悄无声息地滑落半截,露出底下一层微不可察的、近乎本能的服从。

那不是怕,那是一个被强者庇护的幼兽,在庇护者面前自动收拢爪牙的条件反射。

除了眼神戏、微表情和微动作外,声音与节奏的打磨同样耗费了余嘉树大量的精力。

剧本上没有写这些,分镜稿上也不会標,这些全是他自己对著镜子一遍遍练出来的。

原书中周崇光说话的时候常带气音,语速偏慢,尾音总是不经意地往上飘一点,然后轻轻落下去,像刚咳过血却还在笑著逗你。

而与绝症相关的那几场戏,开拍前余嘉树反覆提醒自己不能落入苦情剧的套路。

不要嚎啕,不要声嘶力竭,不要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他的处理方式是: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像是肺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然后他飞快地把手伸进口袋去摸药瓶,摸到之后又迅速把药瓶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等他不动声色吃了药,重新抬起头,脸上已然掛上了那副若无其事的笑。

嘴角甚至还能扯出一个弧度来,然后用最平常不过的语气说一句“再打一局就写”。

这才是郭小四式的“美学化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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