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不过一盏茶时分,方才还充斥著贼寇叫囂的宅院,彻底归於死寂。
满院杀伐狼藉,青石尽染猩红。
同样是尸横遍地、血浸阶庭的惨烈光景,作恶行凶者落得覆灭绝路,受尽残害的寻常百姓,却在这漫天肃杀之中,觅得绝境重生的唯一希望。
乱世征伐,向来双刃並存。
战爭素来倾覆家国、酿尽人间灾劫,可漫天杀伐落幕之后,换来的便是苍生喘息、山河归寧的太平结果。
但有一点:除恶之举,未必尽得圆满,却终究能生善果,哪怕微光点点,亦能刺破沉沉黑暗。
院內百余名梁山嘍囉尽数伏诛,无一漏网。
四下也再无半分活人气息,唯余满地尸骸、遍地猩红血水,一股凛冽浓重的杀气压在院落上空,久久不散。
杜壆提步走入后院,只见墙角蜷缩著七八十名青州百姓,男女老幼皆有。
眾人个个面黄惶恐、衣衫襤褸,身上带著深浅不一的伤痕,瑟瑟发抖。
见杜壆一身征尘、满身血污,周身煞气凛然,一眾百姓嚇得纷纷垂首,无人敢抬头直视。
杜壆眼见这番惨状,心中暗生悲悯,想起扈成之前所说:百姓何罪之有
他当即收敛周身戾气,放缓声线沉声开口:“尔等皆是青州城內百姓我等是官军,来解救你们了!”
百姓惊魂未定,无一人敢应声作答,院落里只剩细碎微弱的抽泣之声,听得人心头髮沉。
正当眾人惶恐缩怯之际,一名白髮老者强撑著残破的身子,颤巍巍从人群中站起。
他泪眼浑浊、浑身抖个不停,望著满身血煞可身著官方制使甲冑的杜壆,满眼皆是难以置信,颤声问道:“將……將军,你们当真是朝廷的官军不是贼寇假扮”
杜壆神色肃穆,重重点头,语气篤定沉稳:“我等绝非贼眾,乃是正经朝廷官军,奉高唐扈节帅將令,入城诛剿贼寇、解救百姓,绝不欺瞒尔等。”
老者得此答覆,紧绷的心神瞬间崩塌,双膝一软,扑通跪地叩首,老泪、悲声慟哭:“青天大老爷!你们可算来了!这群梁山贼寇,根本就是灭绝人性的盗匪!我那十四岁的孙女……,可怜我那苦命的娃儿,活生生遭了贼手啊………
老者满头花白青丝,本已是安享晚年的年岁,却遭此白髮人送黑髮人的人间惨剧,肝肠寸断,泣不成声,只剩伏地痛哭,满腔家破人亡的悲愤无处宣泄。
周遭百姓亦是被贼寇凌虐、饱受祸难,本就压抑著满心悲苦,此刻被老者哭声深深牵动,积攒多日的委屈与绝望尽数翻涌,院落之中抽泣呜咽之声此起彼伏,愈发淒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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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壆看在眼里,心中虽有万般悲悯,却深知战局如火、刻不容缓。
眼下城內残贼未清,各处街巷仍在廝杀,耽搁不得。
他正欲开口出声,安抚眾人、而后行扈成命令,动员院內青壮共赴杀贼、收復街巷,话音未落,人群之中忽然有人缓步走出。
那是一名身形单薄的青年男子,面色苍白怯懦,方才一直缩在人群最深处,浑身瑟瑟发抖,瞧著便是素来胆小、只求安稳的寻常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