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来碗燜子!多点香菜!”
“好嘞您吶!”摊主麻利盛出一碗燜子,先浇一勺澥得正好的芝麻酱,再舀蒜水,最后撒一把香菜,满满一碗递给张之玄。
“桌儿上有醋,您乐意吃酸口的,自己调。”
“得嘞。”
张之玄应和著,隨即捏起竹籤,扎一块最焦的咬下,外脆里糯,麻酱醇厚混著蒜辣直衝鼻腔,这个味儿,够足!
一大碗燜子下肚,张之玄吃的意满神足,抬头看了看天色,掏出两个铜板搁在桌上,抹了抹嘴,迈步往归厚堂去。
然而,张之玄走了还没多远,天边忽然堆起了乌云,黑压压浓重一大片,大风说来就来,阵阵闷雷在云层里轰轰隆隆,瓢泼大雨哗啦啦,顷刻间就下来了。
张之玄被突如其来的大雨砸的抱头乱窜,飞快的跑进离自己最近的一处棚子里避避雨。
“玛德,这雨说来就来。”
张之玄嘴里骂骂咧咧,抖了抖身上衣裳,无意间抬头看见不远处立著个牌子,牌子上四个字:伍河渡口。
四下打量,张之玄发现这渡口並不大。
就是几间木棚,一座石阶搭的码头,台阶被河水泡得发黑髮亮,长满了青苔,几条小船拴在木桩上,在瓢泼大雨中晃荡,船身撞在木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几个船工缩在木棚里躲雨,有的蹲著,有的站著,都盯著河面,眼神发直。
“看什么呢眼睛直勾勾的,这破天儿破地儿,还能有老嫂子在河里洗澡是怎么地。”张之玄嘴上吐槽,也顺著几人目光往河面看去,这一看当即心里揪了一下。
只见暴雨瓢泼的河面上,此时竟然漂著个人。
张之玄当然不会认为那还是个活人。
此时那人浮在水面上,面朝下,一动不动,躯体被水浪推著来回漂荡。
“河漂子……”张之玄皱著眉头,自语道。
旁边一个老船工狠狠嘬了口嘴里的旱菸,低声补充一句:“这个月第六个了。”
“这个月第六个”张之玄听得心里紧紧揪著。
津门之地,九河下梢。
这年月,水面上时不时漂来个死尸其实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但光是这一个月里就漂了六个,属实让人觉得有些嚇人了,而且看这老船工的语气,这种事恐怕见得多了,已经是见怪不怪。
“誒……。”
木棚里突兀响起一个年轻人的嘆息声,张之玄扭头一看,就看见自己身后还蹲著个穿青色长衫的年轻人。
这人看样子二十出头岁,戴著副眼镜,细皮嫩肉,一副书生气。
此时,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河面那具尸体,手里攥著一张发黄的照片,照片上的青年男人,眉眼和他有几分相似。
“后生別多愁善感了,这年月,河上漂几个死人太常见了。”老船工语气漫不经心,但实则是在宽慰他。
戴眼镜的长衫青年淡淡应了一声,目光仍灼灼的看向水面上漂著的尸体。
这场大雨来的又快又急,停的也是突然之间,雨停的功夫不大,几个捞尸队的成员已经赶到河边。
捞尸队的成员年纪都不算大,几人盯著水面上的河漂子看了会儿,领队的队长问:
“这个谁下水捞上来”
“我去吧。”
“行,那你悠著点。”
“省的。”
那人说完,带齐了工具,正准备下河捞尸,这时站在一旁看热闹的张之玄眉头一拧,拦了一手:“等等,先別下水。”
眾人纷纷扭头,一脸疑惑的看向张之玄,不知这人为什么要拦。
正在眾人疑惑时,张之玄抬手指著水上漂著那具尸体,淡淡道:“你们仔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