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瑞尔见二者闻言皆默然不语,眉宇间并愠色,唇角笑意依旧凝着。
衣间缭绕的霭雾随起身轻扬,俯身时垂落的紫发垂拂过案沿,倾首凑近静仉晨,眼眸落向对方,眼底藏着期许。
静仉晨只觉淡酒混着紫雾的神秘气息扑面而来,面容近得几乎要与自己相融,指腹抵着冰凉剑鞘,鞘身纹路硌进皮肉。
眼前紫发垂落如朦胧烟幕,可他辨不清对方面孔来知晓眼底所蕴藏的心绪,便无从揣测这俯身之举藏着何等用意。
身侧赤昭辞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火红色长发被海风吹得轻扬,唇安然靠在椅背上静观其变,没有从中调和的意思。
阿瑞尔瞧出他浑身筋骨紧绷,全然是提防模样,眉宇间掠过不解。
可这份困惑转瞬便淡去,并未放在心上,毕竟旁边还有一位修士。
视线顺着肩头一转,紫发轻晃,裹着紫雾一同落向身侧安然静坐的赤昭辞。
赤昭辞火色眼瞳半垂,白瓷将他艳红发梢倒映得鲜亮。
迎上阿瑞尔投来的目光,他当即抬眼回望,可撞见流转的期许,他一时拿捏不透对方心意。
千般揣测缠上心头,寻不到一句妥帖说辞。
指腹反复蹭着冰凉盏沿,红发垂落掩住微僵的唇角,沉吟良久,才轻启唇齿:
“道友这一身修为想必早登峰造极,我纵览诸洲见闻,也极少遇见刚刚的手段。”
赤昭辞将瓷盏轻搁木案,方才盘踞眼底的窘迫散了,漾着由衷的赞叹,艳红长发随海风晃荡,衬得他神色真挚无伪。
可阿瑞尔闻言只是摇头,垂落肩头的紫发拂过案间酒壶,但眼底期许未曾消减,反倒愈发浓重。
赤昭辞已然明晰他心中所求,方才夸赞修为实力的一番话,终究是偏错了对方心中在意之处。
他抬眼直直望向阿瑞尔的眼瞳,重又开口,声线清和婉转:
“道友这双眼睛是我游历诸洲以来,所见最为独特的一双。”
“眼底流转紫霭星澜,似藏万顷星海,方才我只顾惊叹你一身修为,反倒忽略了最惹眼的风物。”
阿瑞尔听罢这番话,面上温润笑意铺展得愈发璀璨,恍若北洲长夜之中漫天紫星一齐绽开柔光。
直起方才前倾的身子,而后轻轻颔首,紫发顺着肩头滑落几缕,垂在瓷盏边,沾了几分清醇酒香。
“我也这么觉得,我想拥有这双眼睛的生灵一定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值得世上一切都美好。”
“我亦是这般所想,想必生来就拥有这眼眸的生灵,自是尘世间至臻完满之辈,世间万般风月温柔美好,皆尽数归其所有。”
他抬起一手,指腹轻柔擦过自己的眼睫,全然不见自负骄矜,反倒像是遇见了难得知己,满心都是纯粹的欢喜。
话音落定,酒香在空气里浮动,静仉晨与赤昭辞二者不约而同僵住神色,尴尬悄然漫上眉梢。
静仉晨长睫微微颤动,清冷的目光不自觉偏开,落向窗外翻涌的碧海云涛。
他从未听过这般直白盛赞自身容貌眼瞳的言辞,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回应,心口只觉莫名局促。
一旁赤昭辞艳红的发丝垂落颊边,恰好掩住他唇角一闪而过的无措。
他本是随口点评一句对方眼眸独特,万万没料到阿瑞尔会生出这般浓烈自赏的感慨,反倒叫自己不知接什么话才妥当。
抬手托起案前白瓷盏,俯首浅啜一口清冽酒浆,醇厚酒香漫入喉间,勉强掩去眼底的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