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瑞尔眉眼弯起,眼底流转的紫霞漾开轻快笑意,抬手虚引木案上的白瓷酒盏。
静仉晨与赤昭辞二者闻言有些懵,一时没能跟上阿瑞尔话里跳转的思绪,方才还说着同往天山的约定,转瞬便扯到失意心事。
赤昭辞艳红长发垂落遮住唇边苦笑,火色眼瞳望向窗外无边碧海,默然拿起身前酒盏轻晃,并未出言辩驳。
静仉晨清冷面上掠过怅然,指尖重新搭上剑鞘,望向翻涌不休的浪涛,心底暗自承认对方所言不假。
二者必居其一都未曾出言推拒。
他们心知眼前这位浸身紫霭的修士,身为文教百门弟子,其眼界胸襟与独到见地皆是走到了极端。
难得有这样一场对坐论道的机缘,自然不愿轻易错过。
“刚刚我们都言语想必道友已是听闻,不知有何见解。”
赤昭辞端坐椅上,先前的惶然全然散尽,一份坦荡,等候阿瑞尔作答。
阿瑞尔唇瓣沾了几分清冽酒光,清甜酒香顺着雾丝四下漫溢,他浅酌一口杯中佳酿,眼底浮动的紫霞敛去方才闲谈的轻快。
“不过相比于我给你们建议,其实我更好奇为什么你们会感到失落?”
放下酒盏,手肘轻抵木案,侧首望向身侧二者,紫雾漫过案上纵横的杯盏,将他柔和的眉眼衬得朦胧。
赤昭辞闻言默然垂眸,手中酒液映出窗外沧溟的雾色,艳红长发滑落,遮住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
此刻被阿瑞尔直指心底郁结,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见过凤晏瞬间覆灭八位同阶定君,昔日满腔攀登道途的热血尽数冷却,这般颓丧,连他自己都难以描摹。
“从前的我素来争强好胜,一心追逐定君尊位,认定凡有争锋便该全力以赴,直到亲眼目睹数名修为远胜于我的同族,顷刻间便陨落在同阶修士手下。”
“好像是心底萦绕的是修为悬殊带来的落差,但细细品来,却全然不是这般滋味。”
他晃动杯中清酒,酒光碎成涟漪,一如他纷乱难解的心绪,凤族大殿漫天绯色烈焰屠戮同袍的画面,又一次清晰浮现在眼前。
“若要说心底滋味,大抵是为自己落败一事暗自庆幸。”
“倘若我侥幸在序列之争里胜出,如今化作飞灰的便是我。可反复回味这份侥幸,又觉哪里全然不对。”
话到此处,他仰头望向窗外浩渺沧波,眼底浮起一层自嘲的黯淡。
这份侥幸从没有真正宽慰过他,每当独处静思,心底的愧怍与怯懦便会层层翻涌。
他庆幸自己落败活命,可这份苟活的庆幸,却时刻提醒着自己的不堪,昔日不惧万难的热血,早已随着序列之争的落幕殆尽。
静仉晨从来不曾体会这般胜则赴死、败却难安的矛盾心境,望着眼前满心困顿的赤昭辞,一时默然无言。
阿瑞尔放下手中酒盏,淡紫色烟絮自他袖间升腾,缠过案上残酒,将他温和的眉眼衬得朦胧柔和。
倾身目光落在满心纠结的赤昭辞身上,语气纯粹是发自内心的疑惑,并无诘难之意。
“所以我想问的是,为什么你会为此而失落,我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