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富贵瞬间收了所有小心思,整个人如一块嵌进泥里的顽石,纹丝不动,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只剩指尖稳稳搭在扳机上,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两侧树后的一班、二班战士也齐齐屏住呼吸,步枪枪管顺着树缝稳稳伸出去,枪口齐指林口。整个伏击圈如一张拉满的硬弓,弓弦绷得快要断裂,只等猎物一头撞进来。
果然,十分钟的时限刚到,林子外侧骤然响起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慌乱的踩踏,而是同先前九连一样——借着风声与叶响刻意掩盖,只偶尔传来细枝被踩断的微响,像针一样扎在每个人绷紧的神经上。
益子重雄带领的挺进队主力,终于搜过来了。
走在最前的是三人尖兵组,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呈三角队形交替掩护,每一步都精准踩在树根与石块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两侧林木,连落叶下的一丝异常都不肯放过。
尖兵回头打出安全的手势,队伍中段的益子重雄脸色阴沉,攥着勃朗宁手枪,指节因为用力泛白,眼神阴鸷地扫视着整片林子。他刚在山洞扑了个空,几乎瞬间就判断出,八路军的指挥机关只能往绝壁方向的密林逃窜——在他眼里,那根本就是一条插翅难飞的死路,只要封住谷口,这群人只能困死在崖下,任他宰割。
就在这时,他身侧的南条少尉凑过来,压着嗓子用日语低语了几句。队伍当即放缓脚步,尖兵组的速度压得更慢,刺刀不停拨开落叶,一寸寸排查脚下异动。
南条随即用手势发出预警,前方林子过于安静,连飞鸟都不肯落枝,必有埋伏。益子重雄立即命令:拉开散兵线,缓步推进,优先抓捕活口,遇抵抗可就地击毙。
五十米。
四十米。
尖兵组已踏入第一层雷区。
郑鸣山指尖死死扣住驳壳枪扳机,后背紧贴粗糙的树干,心跳压得极慢,几乎与风声同频。他能清晰看见日军钢盔的冷光,看见领口的挺进队标识,看见他们眼中的狠戾——这就是情报里那只披着羊皮的狼。他们常常精心化妆后潜入我根据地搞情报,穿着与我军一样的灰土布军装,使用一样的武器装备,还会模仿我军帮助老乡。可一旦察觉情报线索暴露,或是感觉自身危险,便会立刻对曾经利用过的村民或我军战士痛下杀手。死在他们手上的我军战士已不下百人。今天,终于有机会为战友们报仇了。
“轰!”
一声巨响骤然撕破林间死寂!
最前排的尖兵一脚绊中落叶下的麻绳,第一层绊发雷瞬间引爆,破片裹挟着泥土碎叶狂飞而出,一名日军当场被掀飞出去,重重撞在树干上,摔在落叶里,右腿炸得血肉模糊,撕心裂肺的惨叫瞬间响彻林间。
几乎同一瞬,一声沉闷枪响。
惨叫戛然而止。
是队伍中段的日军军曹,对着重伤的同伴补了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