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均脚步微顿:“程家纸坊?”
“正是!”店小二压低声音,“东家程彪程大爷,那可是咱安平县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姐夫您知道是谁不?那可是临安城的锦衣卫指挥使,郑楷郑大人!”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既带着几分炫耀,又透着几分畏惧。
赵均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了然。
悦来客栈的三楼果然清静。
赵均的房间临街,推开窗便能看见整条主街。
秦南琴和蓝小蝶的房间分列左右,既方便照应,又各得其所。
安顿好后,蓝小蝶便嚷着要出去逛。
赵均也不拦她,只叮嘱道:“莫要走远,早些回来。”
蓝小蝶应了一声,拉着秦南琴的手就往外跑:“南琴姐姐,咱们去逛胭脂铺子!我刚才看见前面有一家,门口摆了好多好看的香粉!”
秦南琴被她拽着,无奈地看了赵均一眼,便跟着去了。
赵均独自留在房中,换了一身寻常些的衣裳,戴上帷帽,也出了门。
他没有走主街,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深处,有一间茶摊。
几张破旧的木桌,几条长凳,一个黑砂壶,几只粗瓷碗。
茶摊主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正靠在柱子上打盹。
赵均在角落的一张桌旁坐下,放了几文钱在桌上。
老汉听到铜钱声响,睁开眼,连忙起身倒茶。
茶是粗茶,颜色深褐,入口微苦,带着一股土腥味。
赵均却喝得很自然,仿佛比宫中的御茶还香甜。
“老人家,跟您打听个事儿。”赵均放下茶碗,压低声音。
老汉抬眼看他,目光中带着几分警惕:“客官要打听什么?”
“城南的程家纸坊,东家程彪,这个人怎么样?”
老汉脸色微微一变,左右看了看,见四周无人,才凑近了些,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客官,这话可不敢乱问。那程大爷……惹不得。”
“怎么惹不得?”
老汉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忍住,低声道:“您外地来的,有所不知。那程彪仗着他姐夫是锦衣卫的大官,在这安平县横行霸道,抢人田地,霸人妻女,谁要是敢告他,就被关进大牢,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叹了口气,声音更低了:“上个月,他把清溪村一个叫陈大牛的汉子活活打死了,抢了人家的媳妇。村里人告到县衙,周县令不但不管,还把告状的全关了起来。如今那陈家的老两口,天天跪在县衙门口哭,可也没人敢管啊……不过,前两天好像锦衣卫来人了,说是办案,可是……唉……”
老汉说着,眼眶都红了。
赵均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碎银,放在桌上:“多谢老人家。”
走出巷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老汉已经飞快地将银子藏进怀里,重新靠在柱子上打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均站在街角,望着县衙方向,目光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