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千夜缓步赶来,他才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下方:“千夜,你怎的这般迟缓?今日可是你大喜之日,莫非还要让满殿之人都等你?”
两侧宾客早已按序落座,千夜示意浮梦退至自己席位后方等候,随后与江无卿一同走到殿中,屈膝行礼:“是女儿来晚了,还请父王恕罪。”
祁清河忙打圆场:“是啊,听闻千夜公主身受重伤,身子不便,可汗便莫要过多苛责了。”他此刻满心只想安抚边拓罗,只求他不再吹毛求疵、寻衅滋事,便是万幸。
边拓罗上下打量着千夜,脸色愈发难看,他摩挲着脸上浓密的胡茬,语气里满是不屑:“怎么?一鞭子便伤成这般模样?这般娇弱,也配做我边拓罗的女儿?”
千夜心底暗自咒骂,且不说她本就未曾拥有过真正的公主地位,即便有,凭摇桑那副模样,又岂能禁得住边拓罗一鞭子?可这些话,她只能藏在心底,不敢表露半分。
“女儿无碍。”她垂眸应答,掩去眼底的不悦。
边拓罗挺直身子,敷衍道:“你本就该无碍,省得父王为你费心。方才见沈安为你特意赶回来,我还以为出了多大的事。”
千夜强撑着身子站立,肩头的剧痛让她身形微微摇晃,明显有些力不从心。江无卿见状,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用肩膀轻轻抵住她的身体,暗中借力支撑。以他此刻的身份,不便当众为千夜辩解,只能抬眼看向祁清河,示意他尽快圆场。祁清河本就圆滑,此刻满心只想尽快送走边拓罗这个麻烦,自然心领神会。
忽然,一只黑鹰从殿外盘旋而入,精准地落在沈安肩头,那是他从小养大的宠物,名唤莱佤,是他的心尖宝。北境之人皆知莱佤的分量,若非紧急军务,绝不会轻易差遣它传递消息。
沈安从莱佤脚腕取下密信,匆匆阅览完毕,瞳孔骤然收缩,当即起身快步走到边拓罗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不知沈安说了些什么,边拓罗猛地站起身,神色骤变。他看了看沈安焦急的神情,又转头死死盯着江无卿,眼底满是阴鸷。
千夜心中一紧,虽不知发生了何事,却也猜到莱佤送来的定是军报。莫非是游牧族侵袭北境?或是北境发生了什么变故,连赛金与巴勒古都无法应对?她见边拓罗目光不善,下意识便想倾身挡在江无卿身前,可这一次,她并未得逞。
江无卿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将她拉至自己身后。千夜如今伤势极重,绝不能再受半分伤害。
边拓罗心思狡黠,转瞬便收敛了眼底的阴鸷,转头对着祁清河冷笑:“看来今夜这场盛宴,我是无福消受了。”他抬手从成格朗手中接过一封红色文柬,递予祁清河,“北境突发急事,需我即刻回去处置。但嫁女乃是大事,今日便简单交换婚书,也好回去给内子赛金一个交代。”
见边拓罗主动提出离去,祁清河心中大喜,连忙命人呈上婚书,笑着应道:“那便依可汗所言。”
边拓罗接过婚书,示意成格朗与摇桑随行,气势汹汹地走下高台。他瞥了千夜一眼,此次竟未再多说一句苛责的话语,转身便出了大殿。
沈安跟在最后,行至千夜面前时,狠狠瞪了江无卿一眼,似是警告,随后目光瞬间柔和下来,轻轻握住千夜的手,嘱咐道:“好好照顾自己,养好伤势,常与我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