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夜无心继续观望,转身折返屋内,将外头发生的一切细细告知江无卿。
江无卿淡淡开口,已然理清前因后果:“此人应当是晨间那书生提及的总镖头。今日山匪劫走镖局老板的弟妹,他们一早便进山搜救,只是匪窝位置极为隐秘。如今过了午时依旧毫无音讯,搜救无望,便将满腔怒火迁怒于村民,上门逼问线索。”
千夜叉着腰,眼底带着几分冷意,望向院外纷乱的方向:“这么看来,这些村民也算自作自受。镖局此行走的是轻装密镖,随行人手不多,不过是途经此地借宿。若非村民暗中通风报信,泄露行踪,镖局众人不会遇险,物资不会被劫,人质也不会被掳。”
“村民此举固然有错,却也藏着难言的苦衷。”江无卿语气平和,并未一味苛责。
千夜微微蹙眉,满心不解:“祁朝朝堂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天都近郊的山匪巢穴肆意作乱,朝廷为何迟迟不派兵清剿?任由他们祸害百姓、劫掠行人?”
“并非朝廷不愿剿匪,是根本无从下手。”
“为何?”
“因为那处山匪巢穴,就藏在灵狐村境内。”
千夜骤然瞪大双目,满脸惊愕:“你的意思是,世人敬畏的灵狐村,实则是山匪盘踞的窝点?”
“并非全然如此。”江无卿缓缓解释,“灵狐村分为两类人,一类是世代居住的普通村民,一类是占山割据的匪众。山寨寨主同时兼任灵狐村村长,常年以山寨势力庇护全村,维系村民生计,护住村落安稳。”
“难怪你当初不让我贸然追查深究。”千夜恍然大悟,满心唏嘘,“原来灵狐村能常年安稳、无人敢犯,靠的根本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灵狐神迹,而是实打实的匪寨势力。真是荒唐至极!”
“仅凭一处山寨,只能抵挡寻常流寇与零星侵扰。”江无卿眸色深沉,缓缓道,“真正护住灵狐村百年安稳的,是灵狐神的传说。山寨可挡市井纷扰,灵狐神迹却能震慑历朝皇族,让历代帝王不敢轻易动兵。”
“历代帝王竟都轻信虚妄传言?”千夜简直不敢相信。
“并非轻信,是贪欲作祟。”江无卿看得通透,“长生不老四字,于任何帝王而言,都是极致诱惑。世人皆只看得见永生掌权、万世独尊的好处,却从不愿深究这份长生背后需要付出的惨烈代价。”
“我这下总算明白。”千夜豁然开朗,“上次在林间偶遇牧云锦,他明明亲口告诉我,此番上山是为剿匪,可时至今日,这群山匪依旧肆无忌惮、猖獗作乱。”
江无卿微微一怔,眼神骤然凝重:“牧云锦说他上山剿匪?”
千夜重重点头:“没错。所以晨间我们撞见山匪之时,我便满心疑惑。以牧云锦的身手与品性,向来除恶务尽,断然不会剿匪半途而废。如今看来,是这伙山匪根本动不得、剿不得。”
江无卿垂首沉思,眉宇间凝着层层疑虑,心绪纷乱。千夜连声唤了他好几声,他都未曾回神。
倏忽之间,屋外传来一声清亮鹰唳,划破村落死寂。千夜瞬间回神,快步冲出院外。
果然是莱罗归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