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酒楼二层，晚风穿堂，吹得破窗哐当作响。
桌上杯盘暂歇，烛火在断壁间投下摇曳的光晕。
张清玄吃下最后一瓣儿橘子，目光掠过林梦儿，语气平淡地说道：“你先去歇着吧，我与雪琪有些话要单独谈。”
林梦儿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黯淡。
她没多问，只是乖巧点头，起身朝着张清玄恭敬地行了一礼，默默退回了先前那间厢房。
门扉轻合，声响淹没在风里。
这里只剩二人。
张清玄转向一直安静立在阴影里的陆雪琪。
少女身形单薄，衣服凌乱，头发也乱糟糟的，袖口沾着草屑与泥印，像一株经了霜雨、亟待遮护的幼苗。
他开门见山，声音放柔了些：“雪琪，你可愿从此跟着我？”
陆雪琪倏地抬头，眸中满是惊愕，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有些紧张地说道：“公子……您怎会知晓我的名字？我从未……”
今天是她与张清玄第一次见面，而在这段时间里，她分明未曾跟他提及自己的名字。
张清玄唇角微扬，笑意温润如春风拂过荒原：“既是我特意邀你前来，自然该知晓你的来历。”
这解释合情合理，陆雪琪轻轻颔首，心头却因这被“知晓”的感觉而涌起一丝微澜，颊边悄然飞起两抹红晕。
“那么…”他再问，目光沉静。
“你的选择是什么？”
陆雪琪迎着他的目光，那里面有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她不再犹豫，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却坚定：“嗯……我愿意跟着公子。”
张清玄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带着一种能带来安全感的温柔：“那以后，便唤我少爷吧。”
“……是，少爷。”她应得轻，却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个称呼落下的瞬间，仿佛漂泊的舟子终于望见了岸。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腕上，那里隐约露出旧伤的痕迹，便随口问道：“你身上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陆雪琪身子一颤，方才强撑的平静骤然碎裂。
她低下头，声音哽咽，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底艰难地挤出：“那日……我与爹娘外出，遇了歹人。”
“他们为护我逃走，被那些人……”
她说不下去，眼泪一颗颗砸在积尘的木地板上，洇开深色的印记。
“后来……我一路躲藏，饿了便啃野果，渴了喝溪水，整夜不敢闭眼，生怕一睡着就再也醒不来……”
她声音发颤，痛苦的回忆让她的身体微微瑟缩。
“直到那日，他们快要追上我时，有个声音忽然响起，说能带我离开……我便跟着来了。”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像只被雨水彻底淋透的幼兽，无助又可怜地望着张清玄。
张清玄怔了怔，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
迟疑片刻，终是笨拙地伸出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掌心略显僵硬地轻拍她的后背。
这法子还是幼时，杨婉晴哄哭闹的李映雪时用过的。
他便依样画葫芦，低声道：“不哭，以后有我在，没人能再伤你了，我会保护你的。”
说来也奇，这并不熟练的安抚，竟真让她渐渐止了泣。
不过片刻，怀中小姑娘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她竟就这样靠着他的肩膀，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