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狠狠一口咬穿了自己的舌头。
腥甜的血液和剧烈的疼痛，让他从那团黏腻、疯狂的毁灭欲中，硬生生撕出了一道清明的缝隙。他将所有的意志力化作尖刀灌注进去，死死抓住那条缝隙——向两边撕开——撕得更大！
“轰隆——！”
混沌世界树法相在他背后轰然显化！庞大到遮天蔽日的树冠猛然展开，每一片叶子上流转的灰色法则纹路，在瞬间化作数以万计的混沌锁链。这些锁链顺着他的经脉反向绞入体内，带着不可违逆的霸道，死死缠住那团正在暴走的深渊之力。
对峙。
混沌法则与深渊法则，在他的识海中展开了白热化、你死我活的拉锯战。两种顶尖力量互相吞噬、排斥、碰撞，在精神世界里炸开一朵又一朵微型的法则风暴。每一次碰撞，都让夏树在现实中的七窍，渗出一缕带着浓重焦糊味的黑血。
三秒。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只剩最后三秒的超脱状态。
两秒半的时候，深渊之力的反扑达到了恐怖的顶峰。黑色的魔纹已经扩散到了眉心，距离完全占据识海、将他变成一头只知杀戮的怪物，只差最后一步。
一秒半！
夏树背后的世界树法相发出一声如同远古洪钟般的沉闷嗡鸣，粗壮的树干上，突然裂开了一只暗金色的竖眼——那是夏树将自己刚刚踏入神境的无上意志，凝聚、压缩到极点后，投射进法相之中的“精神核弹”。
竖眼睁开的刹那，灰色的法则洪流如同决堤的天河，以摧枯拉朽的碾压之势，倒灌进深渊黑火的领地！
“这是老子的身体……给老子——滚回去！！！”
深渊意志发出一声极其不甘、凄厉的嘶鸣，就像是被滚烫的岩浆当头浇下的野猫，急速收缩，顺着经脉沿着来路，狼狈地退回右眼深处。
魔纹开始一寸寸消退。
从胸口退到脖颈，从脖颈退到脸颊，最终全部缩回了右眼眶内，被成百上千条混沌锁链五花大绑，死死捆回了瞳孔最深处的牢笼里。
但——
有趣的是，在这场剧烈到极点的对抗中，两种力量的边界反而变得更加模糊了。原本泾渭分明的混沌之灰与深渊之黑，在交界处，竟奇迹般地孕育出了一种奇异的融合色——暗金。
那是一种透着神圣，却又蕴含着绝对毁灭的颜色。
融合度，又进了一步。
夏树悬浮在空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超脱状态彻底消退。他的境界最终稳稳地停在了神境初期——虽然远不如刚才那种掀桌子式、瞬间压爆宇宙的爆发，但也已经是这方低维宇宙所能承载的绝对天花板了。
体表那些犹如碎瓷器般的裂纹，在青木长生诀的滋养下缓慢愈合。但那些在冲击神境和对抗深渊时留下的、深入骨髓的暗伤，短时间内根本消不掉。他现在的身体状态，撑死了也就只能发挥出圣境巅峰的战力。
够了。
夏树缓缓抬起头，凌乱的碎发下，那双眼睛亮得可怕。
天穹之上的维度裂谷依然横亘在那里，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那只巨大的、象征着冥界权柄的绿色竖瞳，在亲眼目睹了自己的圣境眷属被一口吞掉、又感受到了刚才那股神境的威压后，瞳孔中流转的情绪，已经从高高在上的暴怒，转为了深深的……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