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子然目送小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远处的天际,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破魂长刀收回体内。
他转过身,大踏步走到甲板中央,面对着聚拢过来的人群,拍了拍手。
他的声音通过魂力扩散开来,沉稳有力,压过了旅客们杂乱的议论声。
“诸位,请保持冷静。我已经通过急救通讯向联邦海军发出了求援信号,医护人员会继续为大家检查伤势,有任何不适立即报告。”
他的语气镇定而专业,像一根定海神针插在混乱的人群中央。
旅客们交头接耳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骚动的情绪被他的沉稳压住了一部分。
不到一刻钟,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几个黑点。
黑点迅速放大,是四艘银灰色的钢铁军舰,舰首劈开海浪,舰身上东海军团的军徽在重新露面的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芒。
军舰以护卫阵型从四个方向朝星海号靠拢,舰桥上的信号灯有节奏地闪烁着,传递着加密的通讯信号。
军舰上腾空而起十几具黑色机甲。
每一具机甲都有近十米高,外形利落,关节处装配着魂导推进器,喷射出的尾焰在天空中拖出十几道淡蓝色的光带。
它们在空中散开,形成一个标准的护卫阵型,将星海号上空的空域全面覆盖。
紧随其后的是一具红色机甲。这具机甲比其他黑色机甲大了一圈,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红色,胸甲上铭刻着金色的军团徽记,背后四对飞翼展开时遮天蔽日。
它从军舰甲板上垂直起飞,速度比黑色机甲快了整整一档,几个呼吸间便降落在星海号甲板上,落地的瞬间甲板微微震动了一下,但落点控制得极为精准,没有震裂任何一块木板。
驾驶舱打开,一个身着军装的男人翻身跃出。
他身形挺拔,肩章上缀着一颗将星,面容棱角分明,神色沉稳。
少将军衔,神级机甲师。
凌子然大步迎上前去,与少将互相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经过简洁明了地汇报了一遍。
少将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细节。他拿起通讯器,简短地发出了几道指令,然后转向凌子然:
“凌船长,我部奉命护送星海号返回东海城母港。本次巡游提前终止,请配合军方安排旅客有序返航。”
凌子然立正敬礼:“明白。”
军舰分列两侧,将星海号护在编队中央。
十几具黑色机甲在低空盘旋,红色机甲重新升空,坐镇编队正上方。
这支混编船队掉转方向,朝着东海城的方向劈波斩浪而去。
星海号在军方机甲的护送下缓缓驶入东海城港口。
船身上的防护罩已经撤去,露出被海浪拍打出一层盐霜的白色船体。
舷窗里的灯光在黄昏中连成一片暖黄,与港口沿岸亮起的灯火交相辉映。
码头上的工作人员早已就位,舷梯放下后,旅客们在船员的引导下有序下船。
走在舷梯上的旅客们面色各异。
有人脸色苍白,双腿还在微微发颤,显然还没从之前被凶兽拦船的巨大刺激中缓过来。
有人在激动地跟同伴比划着手势,描述当时看到三头巨型魔魂大白鲨同时跃出水面的画面,嗓门大得让周围的人都忍不住侧目。
更多的旅客则是既后怕又兴奋。
怕的是当时天翻地覆的恐惧,兴奋的是自己居然活着见证了这样一幕奇景。
在这个陆上魂兽已经基本灭绝的时代,能亲眼目睹十万年魂兽的野生个体,而且还不止一头,这种概率比走路捡到九级魂导器还要低。
“你是没看见,那头最大的起码二十米朝上!紫色的天,蓝色的海,白色的巨鲨浮在半空中跟一座山似的!”
一个年轻人举着魂导通讯器贴在耳边,脸涨得通红,显然正在跟另一头的人描述当时的场景。
他旁边一个穿格子衫的胖男人接话道:“拍到了拍到了,全过程我都拍到了。等会回去就上传,这视频不火我名字倒过来写。”
事实上,已经有人上传了。
几个胆子大的年轻博主在防护罩内冒着被威压压趴下的风险,用魂导设备全程记录了从天变紫到海水倒悬再到小白化为人形走上甲板的全部经过。
视频一经发布便在社交平台上炸开了锅,播放量几分钟就破了六位数。
评论区里的留言飞速滚动。
有人感慨十万年魂兽居然能化形成人,有人讨论星海号的防护系统在凶兽面前不堪一击,有人争论这片近海区域是否还适合民用航线,也有人单纯在磕小白化形后的颜值。
一头白长发和那双深蓝色眼眸的组合,即便是隔着模糊的远距离镜头也足够惊艳。
“我听说,这位大白鲨主母貌似是来找她女儿的吧?所以她是人妻?”
“兄弟,你是打算当海神唐三么?”
“我去,福瑞控!”
“走开走开,鲨鱼娘算什么福瑞。”
......
港口外围,震华和慕辰已经提前到了。
震华今天没有穿他惯常的长袍,而是一身深色便装,双手抱胸站在接驳区的最前排。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边被他踩灭的半截烟头和地上散落的另外几根烟蒂暴露了他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慕辰站在他身旁,素白的衣袍在海风中纹丝不动,一双淡金色的眼眸自始至终盯着星海号的方向,直到唐恒的身影出现在舷梯上,他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唐恒走下舷梯,脚踩在码头的水泥地面上,抬头便看到了两位长辈。
他身后依次跟着娜儿、唐舞麟、谢邂和许小言。
几个孩子看起来精神都还不错,唐舞麟甚至还在跟谢邂争论刚才海浪的高度到底是二十米还是三十米。
“震华兄,慕兄。”唐恒走上前,朝两人点了点头。
震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认这个少年浑身上下没有缺胳膊少腿,连风衣的扣子都没掉一颗,悬了一路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他伸手拍了拍唐恒的肩膀,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脸上却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神情:
“小子,命挺大。凶兽把你抓走了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这消息要传出去,你在魂师圈子里又能火一把。”
慕辰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唐恒一眼,微微颔首。
他的目光平和,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能让这位沉默寡言的圣匠放下手头的工作专程跑到港口来接人,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态度。
唐恒正要跟两位前辈介绍一下船上的情况,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震华身旁那个中年男人身上。
那人大约四十岁上下,身形高大挺拔,肩膀很宽,站在那里像一杆插进地面的铁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