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康纳把嘴闭上,盯着帐篷的顶看了一会儿,说:“要是侦察做了,就没有今天这些事。”
约瑟夫没有回答。
奥康纳也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霍尔特那个人,他不是坏人,他就是他不信任他不理解的东西,你的打法他不理解,所以他不信,所以就出了这种事。”
约瑟夫说:“你观察他很久了?”
奥康纳说:“我闲着的时候习惯看人,你们打仗我盯目标,你们不打仗我看人,这是我的爱好。”他顿了一下,“汤姆呢,今天有没有出事。”
约瑟夫说:“没事,汤姆在后方。”
奥康纳说:“那就好。”
两人又沉默了一段时间,外面的帐篷里有人在低声呻吟,约瑟夫已经习惯了这种声音,在野战医院里,你得学会把它当背景。
奥康纳忽然说:“约瑟夫,你现在少了我这个枪手,得提升自己的射击了,想办法提高一下。”
约瑟夫看了他一眼,说:“好。”
奥康纳没有再说话,他的眼皮开始往下耸拉,麻药的劲要把他拉回去了。渐渐的,他的眼睛彻底闭上了,呼吸变得绵长,他真的睡过去了。
约瑟夫在那个装备箱上坐了一会,然后站起身来,把装备箱归回原位,走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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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下着细雨。
约瑟夫站在野战医院的帐篷外面,把领口往上翻了翻,没有立刻往回走,原地站了一会儿。
从新兵营算起,他们一起走过来的人里,麦克唐纳死了,奥康纳的腿没了,战争对他来说结束了,他会被送回后方。
约瑟夫把手插进口袋,经过野战医院外面的告示牌,那上面用粉笔写着今天收进来的伤员名单。
他扫了一眼,找到了奥康纳那一行,名字,番号,伤情,处置,写在一堆名字中间,没有什么区别。
“林登准尉。”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约瑟夫转过身,埃米莉站在两步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埃米莉看起来比马恩河的时候瘦了一点,眼睛
“埃米莉小姐。”
两个人站在告示牌两侧,停了一秒,埃米莉开口:“你来看战友?”
“对,他叫奥康纳,腿受伤了。”
埃米莉点了一下头,没有多问,说:“他今天手术,我知道,是托马斯医生做的,做得很好,他会活下来的。”
“嗯,我知道了。”
埃米莉重新端好托盘,准备进去。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头说:“你现在有事吗?”
“没有。”
“我把这个送进去,大概需要十分钟,你能等一下吗?”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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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战医院外面有一小块空地,空地边上有一堆废弃的木板。
约瑟夫坐在木板上等了大概十分钟,埃米莉出来了。
她的手里已经没有托盘了,她把护士帽摘下来拿在手里,头发散了一半,她把散出来的那部分用手拢了拢,没有整理好,就那么算了,然后在约瑟夫旁边的木板上坐下来。
十月的风从开阔地那边吹过来,把她的头发重新吹乱了,埃米莉没有去管。
约瑟夫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坐着。
埃米莉先开口:“你们在索姆河这边待了多久了。”
“从七月到现在。”
“三个多月。”埃米莉看了一眼手里的护士帽,把帽子折了一下,“我也是七月来的,从伊普雷调过来,这里的伤员比伊普雷的多。”
“你一直在前线医院?”
“对,我申请的。”埃米莉把帽子重新放到膝盖上,用手压着,“你们那边,这几个月怎么样。”
“一直打仗。”
“我知道。我是说你的人,你带的那些人。”
约瑟夫停了一下:“麦克唐纳上个月死了,奥康纳今天腿没了,其他人还在。”
埃米莉把头转过来,看着约瑟夫,没有说很遗憾,也没有说节哀,就只是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记得麦克唐纳,有一次你们来的时候,他帮医院搬了几箱医疗物资,话很少,搬完了还顺手把箱子码整齐了。”
“他就是这样的人,做什么事都很可靠。”
埃米莉没有接话。
两个人看向前方,空地前面是一片开阔地,开阔地后面是低矮的天,远处是延绵的炮声。
过了一会儿,埃米莉重新开口:“我在手术室里做了三个多月,一直在想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