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法联军伤亡六十余万,德军伤亡四十余万,合计超过一百万,战线向前移动了不足十公里,平均下来,每推进一公里,要用十万人的伤亡去换。
战役结束不等于事情结束,收尾的工作比打仗的时候安静,但同样繁琐。
推进,确认,记录,清点,处理遗留物资,战线上那些被德军放弃的阵地,需要一段段地走过去,确认没有留守兵力,没有未引爆的炸药,没有需要处理的情况,然后标注在地图上,往下一段走。
约瑟夫的连负责东段的一块,大约三公里的废弃战线,他走了两天半。
在这期间,他填了一份军官补位考核的申请,往上递交。他知道这类申请最终会到希尔准将那里。
第一天走的都是战壕和前沿阵地,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泥和烂木头,零散的德军遗留物资,有些已经被别的部队搜过了,剩下的都是不值钱的东西。
罗斯收拾了一个德军的地图袋,里面是空的,皮子还好。威尔金斯捡了一顶德军头盔,说要带回去留念,被约瑟夫叫他放下了。
第三天下午,他们走到一处规模稍大的废弃据点,这是一个半地下的结构,用混凝土做了加固,地面上是观察位,地下是一个有几个房间的指挥所。
德军撤得很急,桌上还有没来得及带走的文件,椅子倒了一张,有一个铁炉子,炉子里的灰已经凉了。
约瑟夫让威尔金斯带人清点物资,汤姆守外围,他自己带着博尔顿进了地下指挥所。
地下的空间比他想象的大,三个房间,中间那间是作战室,桌上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画了很多东西,约瑟夫扫了一眼,那是索姆河战线的局部地图,标注密集,有德军的防御部署,有进攻标记,大部分已经是过去式了。
他把地图卷起来,放到袋子里,之后交给情报处。
右边那间是储物间,装了一些食物和弹药,食物大多数已经发霉,弹药是德军口径的,对他们没用,博尔顿把门重新关上了。
左边那间小一点,像是某个军官的临时起居室,有一张简易的床,床上还有一条军毯,军毯折叠整齐放在床尾,床头有一个小架子,架子上放着一个水杯,杯子里有半杯水,水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是这两天落进去的。
桌上有几样东西,一支笔,一个空白的笔记本,一个地图夹。
约瑟夫把地图夹拿起来,打开,里面是几张叠在一起的纸,最上面两张是标准的军事文件,德文,他大致扫了一眼,是行军日志,没什么特别的。
约瑟夫把这张纸展开,在手电筒的光下看了一眼。
那张纸上写的是德文。
看内容是战术分析,分析对象用的是代号。
他继续往下看。
分析的内容是索姆河战役期间,他的连参与过的几次主要作战。
时间、地点、兵力、战术决策、结果,每一次都列得很清楚,然后是分析——分析他每次选择的逻辑,他的战术偏好,他在不同地形条件下的应对模式,他处理侧翼威胁的惯用方法,他的进攻节奏,和撤退时机的判断规律。
这份分析写得很准。
准到约瑟夫自己看的时候,每翻过一段,脑子里都能对应上一次具体的战斗,能对应上他当时的判断过程,能对应上他为什么那样决策,而不是另一种方式。
那个人把他的战术逻辑总结出来,总结得比他自己还要清晰。
到了最后一段,是弱点分析——对方找出了几个,他认为的约瑟夫战术体系里的薄弱环节,写了大概一页,每一条都有具体的案例支撑。
虽然纸上用的是代号,没写约瑟夫的名字,但是很明显,这个人研究的都是约瑟夫的战术。
约瑟夫原地站了一会。
有人在研究他。
会是谁?会是普通的德军吗?还是某个玩家?
手电筒的光打在那张纸上,光圈很小,字就在光圈里。
他站在那里,盯着那张纸没有说话。
地下指挥所里,只有博尔顿在另一个房间搬东西的声音,博尔顿喊了一声:“约瑟夫,这里没什么东西了。”
约瑟夫没有立刻回话。
他把那张纸折回去,放进自己的上衣口袋里,然后把手电筒收起来,走出房间:“走吧。”
博尔顿说:“地图夹里的那些文件呢,要带走吗?”
约瑟夫说:“我都带上了。”
博尔顿把空的地图夹放回原位,跟着约瑟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