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定要走的那条路,是他必须自己走完的。
约瑟夫朝门口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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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业典礼很快到来了。
那天早上天阴着,到典礼正式开始的时候,云散开了,有一点薄薄的日光打在操场上,把学员们的制服照得很清晰。
约瑟夫在那一排站着,听院长把委任状一个一个念出来。听到自己的名字,走上去,接过那张纸,敬礼,然后退回原位。
那张纸是标准的皇家军事学院委任状格式,上面有军衔确认:中尉。
不再是战地临时委任,以后任何人想在委任资格上做文章,都得绕过这张纸。
他把委任状叠好放进口袋,然后站回去,把典礼继续听完。
典礼结束后,人群散开。约瑟夫还没走远,佩顿从旁边走过来。
两个人并排站在操场边缘,看着那些正在散开的人群,谁都没先开口。
操场上风刮过来一阵,把佩顿肩章上的流苏吹动了一下。
佩顿开口:“战场上见。”
约瑟夫说:“战场上见。”
佩顿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去和他那边的人汇合。
约瑟夫看着他的背影在操场上消失。
二十四年后的某个早晨,佩顿会坐在某个地方,可能是参谋本部的办公室,可能是他父亲的旧庄园,听到广播里“洛赫维察”这个地名相关的战地新闻。
他会在那一秒钟想起来,他曾经在二月的一个上午,被约瑟夫用同样的战术在沙盘推演上打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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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劳利找到约瑟夫的时候,他在操场边缘的一棵树旁边站着,在看操场上还没散完的人。
克劳利走过来,把他的小本子拿出来翻开。
“那天晚上你说还有别的,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约瑟夫看着他,然后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个小皮夹,从皮夹里抽出一张纸条。
他把纸条放在树干上,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铅笔,在纸条上写了一行字,写完递给克劳利。
克劳利接过来,纸条上写着:
哈里斯上士,原第三营。
克劳利问:“这是谁。”
“我新兵营的教官。”约瑟夫说,“南非的老兵,1899年打到1902年。然后回了英国,进训练营当教官,我新兵营那三个月就是他带的。”
“他现在也在前线?”
“嗯。”
克劳利把纸条捏在手里:“怎么找他。”
“番号我写的是原第三营,索姆河之后整编过,他现在具体是哪个营哪个连我不确定。但你顺着一件事找,他在哪个连,那个连一定是同一个营里训练最狠、操练最不近人情、然后伤亡数字最低的那一个。问几个老兵,他们会告诉你那个连在哪儿。”
约瑟夫顿了一下,又说:“我先跟你说在前面,他不好相处。”
克劳利:“怎么不好相处。”
“他骂人不挑词,对任何人都不留面子,第一次见你不会客气,第十次见你也不会。你是中尉他不会管你是中尉,他更不在乎你姓什么,家里有什么。”
克劳利笑了一下:“听起来不像是我会喜欢的人。”
“你不会喜欢他。”约瑟夫说。
他停了一下。
“但他是个好人。”约瑟夫看着克劳利,“去找他,说我的名字。”
“他会照看我?”
约瑟夫想了一下。
“不是照看。哈里斯不照看人。他活到现在的方式,不是照看别人,是教别人怎么自己活。你别指望他罩着你,你得指望他骂你。他骂你是在教你,他不骂你那才是放弃你了。”
克劳利低下头,看着纸条。他把纸条折起来,放进自己外套内袋最里面那一层。
然后他抬起头,向约瑟夫敬了一个礼。那是一个军官对另一个军官的礼。
约瑟夫回了礼。
克劳利转身走进了操场上散开的人群。约瑟夫驻足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在人潮边缘。
操场慢慢空下来。约瑟夫收回目光,朝学院的大门走去。
在这里,他拿到了他需要的那张委任状,交了一些朋友,在一个他本不该属于的地方站稳了脚跟。
但他心里很清楚,他不属于这里。
三天之后,他将跨过海峡,回到那片属于他的硝烟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