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信如果断了,备用线路大约能再撑两到三个小时。
他不知道三个小时够不够,但那是他现在能做到的最好结果。
他知道这场胜利不会持续。
德军最高统帅部正在把一种新的战术投入实战:以经过专门训练的小股精锐——他们叫“暴风突击队”,配轻机枪、火焰喷射器和超量手榴弹,绕开正面火力,渗透到防线纵深,切断指挥、通信和补给,让占领突出部的部队从内部瓦解。
后世会把这种打法叫作“胡蒂尔战术”,视它为现代步兵渗透战术的源头。
按照原本的历史,反击会在11月30日清晨打响,几天之内,英军会丢掉这次攻势中获得的几乎所有土地,伤亡接近四万五千人。
约瑟夫的这个连,理论上,会在反击的第一夜整建制被打散,营部被火焰喷射器烧得连一份完整的花名册都没剩下。
但这次这个连队有约瑟夫了。
所以从两天前突破成功起,他就在为德军的反击做准备。
天黑之后,整个高地变得比之前任何一个夜晚都要安静。
约瑟夫下令全营禁止明火,禁止不必要的走动,禁止交谈。
哨位上的人每两小时换一次,换班的动作要轻,尽量不要踩出声响。
战壕里的士兵们蜷缩着,有的握着步枪,有的把手放在手榴弹上,没有人睡得着,但也没有人说话,因为那种安静,本身就在告诉他们今晚不一样。
约瑟夫在指挥所里坐着,野战电话放在手边,地图铺在桌上,煤油灯调到最小,只剩一点昏黄的光,把地图上的等高线照出模糊的影子。
他没有睡,但也没有在做什么,就坐在那里,偶尔低头看一眼地图,偶尔抬头听一下外面的动静,然后重新坐好,等着。
汤姆蹲在门口,背靠着门框,步枪横在膝盖上,每隔一段时间就把外面扫一遍,然后收回目光,什么都不说。
他和约瑟夫之间,已经不需要用语言确认某些事情,那是同一条战壕里,待了三年的人之间会发展出来的默契。
午夜前后,远处的德军阵地方向打出了几发照明弹,白色的光在夜空里悬着,慢慢落下,把前方那片无人区照得像一张褪色的照片。
高地上的哨兵把视线往那个方向扫去,没有看见移动的东西,照明弹烧完,周围又沉寂进黑暗。
凌晨一点过,野战电话响了。是左侧浅谷的观察哨,“谷口北侧铁丝网,有动静。”
约瑟夫拿起话筒,“几个方向?”
“两个,左右各一。”
“继续观察,不要开枪,等信号弹。”他放下话筒,对汤姆说,“叫右侧的观察哨报告。”